第13章 崩坏的秩序
从八月二十四日的中午开始，唐子轩就明显感觉到，这座皇宫“病”了。
原本森严的宫规，仿佛在一夜之间失效。
巡逻路上，随处可见衣衫不整的禁军聚在角落里赌钱、喝酒。一些胆大的，甚至公然对着路过的宫女吹口哨，言语下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那是野兽在闻到血腥味前的兴奋，也是秩序崩塌前的狂欢。
“什长，这帮孙子也太猖狂了。”莫魁跟在唐子轩身后，看着几个正在抢夺小太监财物的士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就不怕上面怪罪？”
“上面？”
唐子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紧闭的宫门。
“上面的人都在忙着磨刀准备杀人，谁还有空管下面的狗咬狗？”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一处回廊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哄笑声。
“放开我！我是暴室那边干活的……求求军爷，放开我……”
那个声音带着哭腔，绝望而凄厉。
唐子轩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是素娘！
他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往回廊冲去。
回廊尽头，三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禁军正把一个瘦小的身影堵在角落里。地上散落着一个水桶和一地的脏水。
素娘穿着粗布麻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灰，正死死抓着领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哟，暴室的怎么了？暴室的娘们儿才更有劲儿啊！”一个满嘴黄牙的兵痞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扯素娘的衣服，“哥几个这几天憋坏了，陪咱们乐呵乐呵，少不了你的好处！”
“别碰我！”素娘哭喊着挥手乱抓，在那兵痞手上抓出一道血痕。
“妈的！给脸不要脸！”兵痞怒了，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啪！”
这一巴掌没有落在素娘脸上。
一只覆盖着黑铁护腕的手，如铁钳般在半空中截住了兵痞的手腕。
兵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唐子轩面无表情，手上猛地发力，直接将那个兵痞的手腕向后折成了九十度。
紧接着，他抬腿一脚，正中兵痞的小腹。
“砰！”
那兵痞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剩下的两个兵痞酒醒了大半，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甲煞星。
“你……你是哪个营的？！敢打老子的人？你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其中一个色厉内荏地吼道。
“铮——！”
回答他的，是环首刀出鞘的龙吟声。
唐子轩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步步逼近。
他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那股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那两个兵痞被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瞪，吓得腿都软了。他们是兵痞，不是亡命徒。遇到真正的狠人，第一时间就会怂。
“误……误会！都是误会！”
两人拖起地上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
回廊里安静下来。
素娘缩在角落里，还在发抖。直到看到那双熟悉的黑色战靴停在面前，她才敢抬起头。
“轩……轩哥哥？”
她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想要扑过来，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脏衣服，自卑地缩了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唐子轩收刀入鞘，皱眉问道。
“嬷嬷……新来的嬷嬷让我出来提水冲地……”素娘抽泣着，“我没想到……”
唐子轩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凌乱的衣衫，心中那股戾气又翻涌上来。
这个世道，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听着。”
唐子轩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首——那是他从武库顺来的备用品。
他把匕首塞进素娘手里，用力帮她握紧。
“拿着。”
素娘吓了一跳：“这……这是……”
“用来保命的。”唐子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两天，无论谁叫你，都别再出来了。就躲在暴室最里面的草堆里装病。如果有人硬要闯进来……”
他指了指那把匕首。
“不管是太监还是当兵的，谁敢碰你，就捅他。捅死了，算我的。”
素娘看着手里冰冷的匕首，又看了看唐子轩那双坚定的眼睛。她原本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下来。
“我……我记住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匕首藏进怀里。
“快回去。”唐子轩站起身，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这天要变了。活下去，我会找人来接你，到时候他会报上我的名号，只要你听到我的名字你就跟他走。”
看着素娘抱着水桶匆匆离去的背影，唐子轩站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动。
“什长……”莫魁凑了上来，有些担忧地说道，“刚才那几个人好像是西园新军那边的，要是他们回去告状……”
“告状？”
唐子轩冷笑一声，转身向着枯井的方向走去。
“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这宫里九成的人都会变成鬼。谁会在意几个兵痞是被谁打断了手？”
这一插曲，不仅没有打乱他的计划，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如果不把权力握在手里，如果不爬到最高处。
这种被欺凌、被羞辱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不管是素娘，还是他自己。
“走，你去把王八带过来，然后你们正常巡逻。”
唐子轩加快了脚步。
“我们要去给自己，准备一条能活着爬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