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密道之中

通往枯井的路上,并不太平。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哭喊声。

唐子轩猛地回头,只见几个杀红眼的袁绍乱兵正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红布,跑得鞋都掉了,眼看就要被追上。

是小安子!

这小子挂完红布没跑掉,反而被乱兵盯上了。

“找死。”

唐子轩抬手就是一弩。

“崩!”

冲在最前面的乱兵应声倒地。剩下的几人见前面有一队黑甲煞星,吓得转身就跑。

“唐……唐大哥!”

小安子看到唐子轩,像是看到了亲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浑身都在发抖。

“干得不错。”

唐子轩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到身边。

“命保住了。跟着莫魁,照顾好陛下。”

多带一张嘴吃饭虽然麻烦,但这个机灵的小太监以后在宫里还有大用。更重要的是,让手下看到他“不抛弃功臣”,这比发金子更收买人心。

……

终于到了枯井边。

头顶的喧嚣和火光被厚厚的土层隔绝,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令人作呕的腐烂霉味。

“跳。”

唐子轩站在齐膝深的淤泥里,仰头看着井口那个犹豫不决的身影。

何太后抱着少帝,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闻着下面飘上来的恶臭,本能地想要退缩。

她是千金之躯,这辈子连脏水都没碰过,何况是这种满是污秽的下水道。

“袁绍的人马上就到。”唐子轩的声音没有一丝怜香惜玉,冷的像冰“想死在上面,还是下来活命,自己选。”

何太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将少帝递给小安子和莫魁,然后闭上眼,纵身一跃。

“哗啦!”

她没有摔在泥里,而是稳稳地落在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中。

唐子轩接住了她。

在那一瞬间,何太后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铁墙。男人身上浓烈的汗味、血腥味,混合着那股雄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唐子轩粗暴地抱紧了。

“把凤袍脱了,太碍事。”

何太后一愣,脸涨得通红:“你……”

“在这里,你不是太后,是累赘。”唐子轩毫不客气地拔出匕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嘶啦”一声,割断了她那身繁复沉重的凤袍下摆。

何太后惊呼一声,只剩下里面白色的单薄中衣。

“走。”

唐子轩拉起她的手,钻进了那条狭窄阴暗的排水渠。

这里比想象中更难走。

地面全是湿滑的青苔和淤泥,每走一步都要拔出脚来。两侧的墙壁狭窄逼仄,空气稀薄,让人喘不过气。

何太后跌跌撞撞地跟着,没走几步,脚下的绣鞋就陷进了淤泥里,拔不出来了。

“啊……”

她低呼一声,赤着脚踩在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像是骨头。

恐惧和委屈让她几乎要崩溃。

“怎么这么慢?”

前面的唐子轩停下脚步,回头皱眉看着她。

“鞋……鞋掉了……”何太后靠在湿漉漉的墙上,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子轩看着她那双在泥水中瑟瑟发抖的白嫩脚丫,又看了看前方未知的黑暗。

“麻烦。”

他骂了一句,却把手里的长刀递给身后的莫魁。

然后,他在何太后震惊的目光中,转过身,半蹲下来。

“上来。”

“什么?”

“我背你。”唐子轩侧过头,语气不耐烦,“再磨蹭,追兵就听见动静了。”

何太后咬着嘴唇,看着这个宽阔的后背。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这个男人的背,成了她唯一的方舟。

她知道自己此刻没资格矫情。

她小心翼翼地伏了上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唐子轩双手托住她的大腿,猛地站起身。

“唔……”

身体的紧密贴合,让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唐子轩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传来的柔软与温热,以及那个女人急促的心跳。

而何太后更是羞愤欲死,她这辈子除了先帝,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但很快,这种羞耻感就被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所取代。

他在泥泞中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生了根。

“抓紧了。”

唐子轩低沉的声音通过胸腔传导过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在心中默默评估:这个男人的体能、耐力、决断,确实是目前最好的依靠。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队伍继续前行。

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唐子轩猛地停住了脚步。

“嘘。”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警示,同时迅速将背上的何太后放下,把她护在身后。

“怎么了?”何太后紧张地抓着他的衣甲。

“前面有人。”

唐子轩的声音压到了极低,手中的短匕已经无声滑落掌心。

在这条理应只有王八知道的废弃密道里,竟然有火光。

前方的一个拐角处,隐约传来低语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妈的,这破路通不通啊?”

“别废话!张公公说了,这是最后的退路。守住这儿,要是让袁绍的人追上来,咱们都得死!”

是十常侍的死士!

唐子轩眼神一凛。看来王八没说全,或者是这帮阉党也留了后手,把这条排水渠当成了备用逃生通道。

狭路相逢。

避无可避。

“莫魁,护住后面。”

唐子轩像一头在黑暗中捕食的猎豹,躬下身子,贴着墙根,一点点摸了过去。

拐角处,三个身穿灰衣的死士正举着火把,警惕地盯着前方。

距离,五步。

唐子轩猛地暴起!

他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窜出,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

“噗嗤!”

最近的一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喉咙就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两名死士反应极快,拔刀就砍。狭窄的空间里,瞬间刀光剑影。

“有人!!”

长兵器施展不开,这就是贴身肉搏的修罗场。

唐子轩不退反进,左手硬生生抓住一人劈来的刀刃,特制的铁手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时,他右手匕首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心窝。

第二人倒下。

第三个死士已经红了眼,他看出了唐子轩在保护身后的人,狞笑着把手里的火把砸了过去,随后挺剑直刺何太后!

“太后!”小安子惊恐尖叫。

火光中,那一剑直奔何太后胸口。

何太后看着那柄刺来的利剑,瞳孔放大,浑身冰冷。

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横移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噗!”

利剑刺入肉体的闷响。

唐子轩用自己的左肩,硬接了这一剑。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扣住了对方的咽喉,用力一捏。

“咔嚓。”

第三个死士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却惊心动魄。

密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火把在地上的积水里发出“滋滋”的熄灭声。

何太后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一把利剑插在他的肩膀上,鲜血顺着黑色的甲片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染红了她的裙角。

“你……你受伤了?”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伤口,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不是因为爱情,她很清楚。

他只是为了保住她这个“筹码”。

但在这个所有人都想拿她去换荣华富贵,却没人愿意为她流一滴血的乱世里,这个男人,用身体挡住了必杀的一剑。

这个筹码,他看得比命还重。

这就够了。

这就意味着,只要他在,她就是绝对安全的。

唐子轩面无表情地拔出利剑,鲜血飞溅。他随手撕下一块布条勒住伤口,连哼都没哼一声。

“皮外伤。”

他转过身,看着神色复杂的何太后,沾血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看到了吗?”

“这世上想杀你的人很多。但能为你挡刀的,只有我。”

“只要我不死,阎王爷就带不走你。”

他再次蹲下身。

“上来。路还没走完。”

何太后看着那个流血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犹豫,紧紧地抱住了这个男人的脖子,将脸贴在他冰冷的铁甲上。

这一刻,她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原本她还在想,若是出去了,或许可以联络袁绍或者其他老臣来寻个依靠。

但现在,那个念头烟消云散。

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老臣,挡不住刚才那一剑。

要想活下去,要想在这个乱世重新掌权,她必须,也只能死死抓住这把带血的刀。

哪怕这把刀,会割伤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