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荒野上的金枝玉叶
出了洛阳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荒野。
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停。”
奔行了约莫十里地，唐子轩勒住缰绳。
怀里的何太后早已被颠得七荤八素，那身单薄的中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她死死抓着唐子轩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掉进无底深渊。
“什长，怎么了？”莫魁策马赶上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前面有动静。”
唐子轩眯起眼，看向前方漆黑的官道。
直觉告诉他，前面的血腥味比风里的还要浓。
“啊——！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救命！……姐姐救我！”
一阵凄厉的女声尖叫，夹杂着男人的淫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何太后浑身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是宛儿！”她失声惊呼。
万年公主刘宛，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怎么会在这儿？
唐子轩眼神一冷。看来趁乱逃出来的，不止他们这一拨人。
“莫魁，带几个人跟我上。其他人原地警戒。”
唐子轩翻身下马，将何太后留在马上，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像一只猎豹般潜入了路边的草丛。
……
前方百步处，一辆侧翻的马车旁。
一小队，十几个身穿杂乱皮甲的西凉游骑兵，正围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少女撕扯。地上躺着几具太监和宫女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荒草。
“嘿嘿，没想到这荒郊野外还能捡到这种极品！”
一个满脸横肉的骑兵抓着万年公主的头发，狞笑着去扯她的衣领，“这细皮嫩肉的，比咱们西凉的娘们儿强多了！”
年仅十五岁的万年公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会无助地哭喊。
旁边，另外一个差不多年纪稍微年长一点的姑娘虽然也在发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包袱，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此时的莫魁等人屏住呼吸，借着夜色散入草丛。
“莫魁，别冲动。”
唐子轩一把按住就要拔刀冲上去的莫魁，声音压得极低。
“天太黑，混战容易伤到人。而且我们人少，死一个就少一个。”
他指了指四周漆黑的草丛，“散开。呈扇形包围。每个人找好掩体，把弩端稳了。”
“一人盯一个。”
“瞄准了再射，别浪费弩箭！”
莫魁眼睛一亮，咧嘴笑了：“什长，您是想……”
“吓死他们。”
……
“住手！我们是皇室眷属！你们敢乱来，会被诛九族的！”年长的姑娘嘶声喊道。
“皇室？”
那骑兵哈哈大笑，“皇帝小儿都被咱们相国吓得尿裤子了，你们这两个落难的野鸡还敢摆谱？兄弟们，那个归我，这个归你们！爽完了再带回去领赏！”
眼看那些脏手就要落在两个少女身上。
“嗖——”
一支弩箭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射出。
“噗！”
正抓着万年公主头发的那个骑兵，笑容僵在脸上。一支弩箭贯穿了他的喉咙，带出一蓬血雾。
“谁？！”
剩下的骑兵大惊失色，拔刀，他们环顾四周，除了一片漆黑的荒草，什么都看不见。
“嗖——”
又是一箭。
一个刚踩上马镫的骑兵，后心被射穿，一头栽下马来，被受惊的战马拖行了十几米，不动了。
“敌袭！！有埋伏！！”
剩下十来个幸存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弓弦震颤的声音。
弩箭贴着他们的头皮、耳边飞过，或者是射中他们身边的土地、树干。
虽然没死人，但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看不到对手的情况下，反而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在那边！草里有人！”
“这边也有！全是人！”
与此同时，唐子轩带着另外一个嗓门大的兄弟，在草丛里忽左忽右地大吼起来：
“一队封左边！二队封右边！”
“校尉有令！全部抓活的！一个都别放跑！”
“弓箭手准备！放！”
这虚张声势的吼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听起来就像是有几百人在包围过来。
剩下的那些个西凉兵彻底慌了。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打秋风的散兵游勇，哪见过这种阵仗？一听“校尉有令”，本能地以为遇到了正规军的大部队。
“妈的！有点子！快撤！”
“别管女人了！保命要紧！”
领头的骑兵吓得脸色惨白，再也顾不上地上的美女，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子，带头往反方向狂奔。
剩下的也连滚带爬地上了马，狼狈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吁——”
唐子轩从草丛里站起来，并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尤其是夜里。万一对方发现他们只有这么点人，杀个回马枪就麻烦了。
“什长，神了！”莫魁收起弩，一脸佩服，“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到这时，唐子轩才从草丛里缓缓站起身。
他收起弩，目光落在那两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清理战场。把马牵过来。”
他收起大黄弩，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步走向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金枝玉叶。
两个少女抱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黑甲煞星，甚至忘了哭。
直到唐子轩收刀入鞘，身后传来何太后撕心裂肺的呼唤。
“宛儿！唐姬！”
何太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将两个少女搂进怀里，哭成了泪人。
“母后！呜呜呜……”
三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在这荒野的尸体堆旁抱头痛哭。
唐子轩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尸体上搜刮着有用的物资：干粮、水袋、还有几匹战马。
“哭够了吗？”
片刻后，唐子轩冷冷开口。
哭声戛然而止。
何太后抬起头，有些畏惧地看着他。
万年公主和唐姬更是吓得往何太后怀里缩，她们刚刚与这个人对视的一瞬间，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一般。
“哭够了就起来。”
唐子轩走过去，用沾血的刀鞘挑起万年公主那拖在地上的繁复裙摆。
“嘶啦——”
他毫不客气地割断了那些累赘的丝绸。
“你……你干什么？！”万年公主惊呼。
“逃命就要有逃命的样子。”
唐子轩把割下来的布条扔给莫魁，“把马蹄裹上。”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
“听着，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公主、皇妃。”
“在我的眼里，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想活，就闭上嘴，收起你们的眼泪和娇气。能骑马的骑马，不能骑的就给我跑。”
“谁要是掉队了，或者因为哭哭啼啼引来了追兵……”
唐子轩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我就把她扔在这里喂狼。”
万年公主吓得脸都白了，求助地看向母后。
但何太后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听他的。现在他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唐姬倒是比公主坚强些，她默默地擦干眼泪，站起身，对着唐子轩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万福礼。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我们……绝不拖累将军。”
唐子轩多看了这个有些倔强的少女一眼，点了点头。
“上马。”
队伍再次出发。
他眉头皱得更紧。
多了两张嘴，多了两个累赘。
这逃亡的路，更难走了。
风更大了。
唐子轩看了一眼夜空，北斗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往北走。”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
“去黄河渡口。只要过了河，就是我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