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枭雄与屠夫
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洛阳城的火还在烧，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嘉德殿前的广场上，尸积如山。鲜血顺着汉白玉的台阶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
袁绍身穿金甲，手持那把象征着诛杀宦官首功的宝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他的脸上沾着几滴血珠，显得格外英武。看着满地的宦官尸体，他心中充满了一种名为“匡扶社稷”的豪迈感。
他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他做到了何进没做到的事——彻底铲除了阉党！
“报——！”
一名浑身漆黑的士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打破了袁绍的自我陶醉。
“启禀袁校尉！内宫……内宫搜遍了！”
袁绍意气风发地挥手：“太后和陛下受惊了吧？快，备车驾，我要亲自护送陛下回宫！”
“不……不是……”
那士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太后和陛下……不见了！”
“什么？！”
袁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见了？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见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他一把揪住士官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完全没了刚才的风度。
如果皇帝丢了，他这就不是勤王，而是作乱！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真的没找到……永安宫里全是尸体，但没有太后和陛下……”
“废物！一群废物！”
袁绍急得在原地转圈，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曹操叹了口气。
“本初兄。”曹操走上前，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阉党余孽肯定是挟持了天子，往北逃窜了。”
“北面是黄河，他们无路可走。现在追，还来得及。”
袁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孟德说得对！快！传令全军，向北追击！一定要把陛下找回来！”
“但是……”袁绍突然顿住了，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优柔寡断，“如果是董卓的大军把陛下截胡了怎么办？我们现在出城，会不会和西凉军撞上？”
曹操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刻还在算计得失的盟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本初兄若是有顾虑，操愿带本部兵马先行。”
说完，曹操不再废话，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绝尘而去。
袁绍看着曹操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咬牙切齿地喊道：“传令！封锁消息！就说……就说陛下受惊，在别院休养！谁敢泄露半个字，斩！”
这就是袁绍。
天塌下来了，他想的第一件事，还是怎么捂盖子。
……
洛阳城北，显阳苑。
这里是西凉大军的驻扎地。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数万名身披重甲、面容凶悍的西凉铁骑，像一群嗜血的狼群，静静地蛰伏在平原上。
中军大帐内，酒肉飘香。
一个身形肥硕如熊、满脸横肉的老人，正袒露着胸膛，大口嚼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他就是董卓。
“相国。”
帐帘掀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是董卓的第一谋士，李儒。
“洛阳那边有消息了。”
“哦？”董卓吐出一块骨头，抹了把嘴上的油，“何进那个屠夫死了？”
“死了。脑袋都被扔出来了。”
“哈哈哈哈！”董卓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狂笑，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好！死得好！这头蠢猪，自己送上门去让人杀，倒是省了老夫动手的力气！”
李儒没有笑，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相国，还有个更重要的消息。”
“昨夜洛阳大乱，袁绍屠尽宦官。但乱军之中……少帝和太后，失踪了。”
董卓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双原本浑浊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失踪？”
“是。据说是被一队黑甲禁军带出城了，往北边去了。”
董卓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压得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凝固了。他虽然胖，但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
“那是老子的皇帝！”
董卓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肉撒了一地。
“老子千里迢迢跑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小皇帝吗？没皇帝，老子怎么名正言顺地进京？！”
他就像一头被抢了食的暴熊，在帐中来回踱步。
“北边……北边……”
董卓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李儒。
“徐荣不是守在北门吗？他难道是瞎子吗？！”
“徐荣没有消息传来。”李儒低声说道，“但据探子回报，北门昨夜确实开过。”
“好个徐荣……”董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被贪婪取代。
“传令！”
董卓大喝一声。
“李傕！郭汜！”
两名彪形大汉立刻冲进帐内，单膝跪地：“末将在！”
“给老子点齐三千飞熊军！一人三马，日夜兼程，往北追！”
“就算是把地皮给老子翻过来，也要把皇帝找出来！”
“记住！谁先找到皇帝，老子赏千金，封万户侯！”
“若是让袁绍那个小白脸先找到了……”董卓狞笑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砍断了旁边的旗杆。
“提头来见！”
“遵命！！”
李傕、郭汜领命而去。
很快，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原野。
数千名西凉最精锐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轰隆隆地涌向了北方。
董卓走出大帐，看着远处洛阳城冒起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
“乱了好啊。”
“这天下越乱，老子的机会就越大。”
“小皇帝，你跑不掉的。这大汉的江山，迟早姓董！”
……
风起云涌。
而在那风暴的最中心，唐子轩正带着他的小队和两个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艰难地跋涉在通往黄河的荒野上。
他并不知道，他这一跑，把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全都给惹毛了。
一场关于皇权的生死竞速，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