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猎杀时刻（二）
烈日下，队伍艰难前行。
万年公主刘宛已经被拖着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的绣鞋早就磨烂了，双脚血肉模糊，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而旁边骑在马上的唐姬，虽然不用受皮肉之苦，但为了护住怀里的少帝，双臂早已僵硬，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但这一次，刘宛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在害怕。怕真的被扔去喂狼。
唐子轩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傲气磨没了，这才像个能活下去的样子。
“停。”
唐子轩翻身下马，走到刘宛面前。
刘宛吓得浑身一缩，以为又要挨打。
“噌！”
短匕划过，手腕上的麻绳应声而断。
“上马。”
唐子轩指了指旁边一匹驮着干粮的备用战马。
刘宛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既然学会了闭嘴，就有资格骑马。”唐子轩的声音依旧冷淡，“我不养废物，但也不虐待听话的人。”
说着，他也没管刘宛同不同意，单手拎起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扔到了马背上。
“抓紧了。掉下来没人等你。”
刘宛趴在马背上，感受着久违的轻松，眼泪又要掉下来，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看着那个重新翻身上马的冷酷背影，心中的恨意竟然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的畏惧和感激。
这个恶魔……似乎讲道理？
队伍稍微休整，继续向北进发。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突然，唐子轩猛地勒马，翻身下地，趴在地上听了片刻。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莫魁，全员下马！”
“怎么了什长？”莫魁紧张地问。
“隆隆隆……”
直到这时，远处才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震动声。
“追兵到了。”唐子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听马蹄声，大概五十骑。全是西凉的好马，速度很快，最多两刻钟就能追上我们。”
“五十骑？！”
莫魁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这边只有十来个步兵，还要护着三个累赘和一个孩子。在这一马平川的荒野上，被五十个西凉铁骑追上，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跑不掉了。”
唐子轩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前方一片茂密的胡杨林中。
那片林子地势低洼，树木杂乱，并不适合骑兵冲锋。
“既然跑不掉，那就吃掉他们。”
唐子轩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进林子！”
……
胡杨林深处。
唐子轩正在进行最后的部署。
他没有让士兵挖陷阱，时间来不及，而是让人把之前割下来的万年公主的裙摆布条，还有备用的弓弦，横七竖八地绑在了两棵树之间，高度刚好是马腿的位置。
简易绊马索。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缩在树后的何太后三人。
“太后。”
唐子轩指了指那片作为伏击圈的空地。
“又要委屈你们一下了。”
“去那里坐着。”
何太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你要拿我们……当诱饵？”
“聪明。”
唐子轩没有任何愧疚，“西凉兵贪婪好色。如果不看到你们，他们不会轻易下马进林子。只有看到肥肉，狼才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我不去！那是送死！”万年公主尖叫着往后缩。
“你可以不去。”唐子轩拔出短匕，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那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让你一个人在路边等他们。”
万年公主吓得立刻闭嘴，浑身发抖。
“听他的。”
还是何太后最先冷静下来。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拉着还在抽泣的女儿和脸色发白的唐姬，抱着小皇帝，走到了那片空地中央，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瑟瑟发抖。
这一幕，像极了等待屠宰的羔羊。
……
一刻钟后。
杂乱的马蹄声在林子外响起。
“在那边！有马蹄印进了林子！”
“大哥快看！那是……那是女人！”
五十名西凉骑兵冲进了林子边缘。为首的一个屯长，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中央那三个虽然衣衫褴褛、但难掩绝色的女人。
尤其是中间那个妇人，那身段，那气质，简直就是人间尤物！
“发财了！真的是宫里逃出来的！”
屯长两眼放光，贪婪彻底压倒了警惕。
“兄弟们！抓活的！那个大的归我，小的归你们！抓回去献给相国，咱们都得升官发财！”
“嗷嗷嗷！”
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马刀，争先恐后地策马冲了进来。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何太后死死捂住儿子的眼睛，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逼近，心都要跳出来了。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即将踏入空地的瞬间——
“崩！”
一声细微的弓弦崩断声。
被涂成黑色的绊马索，在高速冲锋的马腿上狠狠勒过。
“希律律——！”
战马惨嘶，前蹄骤然折断，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骑兵像炮弹一样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当场骨断筋折。
紧接着，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纷纷被绊倒，或者撞上前马，乱成一团。
“有埋伏！！”
屯长惊怒交加，但他骑术精湛，竟然硬生生勒住战马，没有摔倒。
“放箭！”
冷酷的命令从树冠上传来。
“嗖嗖嗖！”
十张大黄弩同时发威。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粗大的弩箭轻易地射穿了西凉兵单薄的皮甲，将他们钉在地上。
仅仅一轮齐射，就有十几人毙命。
“杀！”
唐子轩从树上一跃而下，像一只黑色的苍鹰，直扑那个屯长。
屯长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举刀格挡。
“铛！”
火花四溅。
唐子轩借着下坠的力道，手中的环首刀势大力沉，直接将屯长的马刀磕飞。
紧接着，他身体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扭转，藏在左手的短匕毒蛇般刺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扎进了屯长的脖颈大动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嗬……嗬……”
屯长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黑甲武士，身体晃了晃，栽下马来。
与此同时，莫魁带着九个兄弟从草丛里杀出，手中的弩机对准了那些还在混乱中挣扎的西凉兵。
“头儿死了！！”
“有点子！快跑！”
剩下的二三十个西凉兵看到长官一个照面就被宰了，再加上四周不知还埋伏着多少人，瞬间吓破了胆。他们甚至顾不上救同伴，调转马头，像没头苍蝇一样向林子外狂奔而去。
“什长！追不追？！”莫魁杀红了眼，举刀就要追。
“莫追！”
唐子轩厉声喝止。
“我们只有十个人，真拼命我们得死光！让他们跑！”
他一脚踩住还在抽搐的屯长尸体，目光冷冷地扫过战场。
“快！补刀！把摔下马没死的解决了！只要马，不要俘虏！”
莫魁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对着那些被绊马索摔断腿、正在地上哀嚎的伤兵就是一顿乱砍。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归于死寂。
不对称，不公平，只求达成目的。
唐子轩弯下腰，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
“噗！”
一颗狰狞的人头被砍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空地中央。
正好停在万年公主的脚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位金枝玉叶。
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啊——！！”
万年公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唐姬虽然没晕，但也捂着嘴拼命干呕，浑身瘫软。
只有何太后，虽然脸色惨白，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她看着提着滴血人头、一步步走过来的唐子轩。
那一刻，这个男人的身影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高大，也无比恐怖。
他是恶鬼。
但他也是这片地狱里，唯一的保护神。
“打扫战场。”
唐子轩随手将人头踢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该吃饭了”。
“逃兵回去报信还需要时间。把没死的马都牵走，我们换马骑。”
他走到何太后面前，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去扶她。
但看到手上的血，他又收了回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安全了。”
何太后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那只脏兮兮、血淋淋的大手，然后借力站了起来。
“多谢……将军。”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唐子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女人，成长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走吧。”
他看了一眼晕倒的万年公主，冷哼一声。
“把她泼醒。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睡觉。”
“下一波追兵，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