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邙鬼影（一）
离开山神庙后，队伍一头扎进了阴森的北邙山。
这里是历代帝王将相的埋骨之地，古木参天，坟冢遍地。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道路变成了泥潭，马匹打滑，人走得更是艰难。
“饿……好饿……”
万年公主骑在马上，脸色蜡白。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正经吃东西了，娇贵的胃在不停抽搐。
不仅是她，就连赵烈那群糙汉子也开始受不了了。
突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墓！是个大墓！”
几个负责探路的北军溃兵兴奋地大喊起来。他们指着不远处一座半塌的封土堆，眼中冒出了绿光。
“那是前朝大宦官的墓！里面肯定有陪葬的干粮酒水，说不定还有金饼子！”
“兄弟们！抄家伙！挖开它！”
饥饿和贪婪让这群兵痞瞬间忘记了军令，一个个拔出刀剑，就要冲上去刨土。赵烈虽然没动，但也没阻止，显然也是默许了这种“就食于野”的行为。
“站住！”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唐子轩策马拦在众人面前，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谁敢动一铲子土，我就砍了他的手！”
“主公！”
一个饿急眼的什长忍不住了，梗着脖子喊道：“弟兄们都要饿死了！这荒山野岭的，挖个死人墓怎么了？总不能让咱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是啊！这也太不近人情了！”人群中传来了附和声。
气氛瞬间紧绷。这是新旧两股势力融合后的第一次正面冲突。
唐子轩翻身下马，走到那个什长面前，目光如刀。
“你想挖坟？”
他指着那湿漉漉的地面。
“这里是粘土层。你们一铲子下去，翻出来的新土几天都干不了。在这阴雨天里，那黄土就是最显眼的路标！”
“李傕郭汜的追兵全是斥候老手，他们顺着这点新土色，半个时辰就能摸到我们的屁股后面！”
“到时候，你们是想抱着金子死在墓里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个什长哑口无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赵烈也是心头一震，他只顾着填饱肚子，确实忘了这一层。
“可是……不挖坟，咱们吃什么？喝什么？”赵烈苦着脸，“这雨水浑得跟泥汤似的，喝了要拉痢疾的！”
唐子轩扫视了一圈众人。
他知道，光靠威压不行。要想让这群兵痞彻底服气，得拿出真本事。
“想吃饱饭？想喝干净水？”
唐子轩收起马鞭，从腰间拔出匕首。
“那就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什么才叫真正的野外生存。”
“莫魁！带人挖坑！”
“挖坑？”莫魁愣了，“不是不让挖坟吗？”
“谁让你挖坟？挖灶！”
唐子轩在背风的低洼处画了个图样——那是现代特种兵野外生存必修课：达科塔火洞（无烟灶）。
“挖两个洞，一大一小，底部打通。在洞里烧火，烟会被上面的冷空气压住，顺着通气孔散掉大半，剩下的也会被树冠挡住。”
半个时辰后。
一个简易的无烟灶在泥泞中成型了。唐子轩亲自点燃了收集来的干树皮。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火苗在洞底欢快地跳跃，散发出惊人的热量，但洞口上方却几乎看不到一丝烟雾！
“神了！真没烟！”
赵烈瞪大了牛眼，伸手在洞口晃了晃，只感觉到滚滚热浪。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生火的法子！
火生起来了，虽然暖和，但肚子还在叫。
“这鬼天气，连只鸟都没有，上哪弄吃的？”莫魁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冷雨，一脸愁容，“兔子野鸡肯定都躲洞里不出来了。”
“躲在洞里才好抓。”
唐子轩一边烤火，一边看向刚从林子里钻出来的莫魁。
“莫魁，找到了吗？”
“嘿嘿，找到了！”莫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树根，“那底下有个老兔窝，我闻着味儿了，里面肯定有一窝肥的！”
“好。”
唐子轩站起身，拿过几块湿树皮。
“赵烈，带几个人去把那树根周围的洞口都堵死，只留一个口子，拿网兜罩住。”
“莫魁，从灶里引火过去，加点湿草，把烟给我灌进去！”
这叫“烟熏法”。
下雨天动物归巢，只要找到洞穴，这招百试百灵。
不一会儿，浓烟顺着兔子洞灌了进去。
“吱吱——”
没过多久，洞口就传来了动静。
一只被烟熏得晕头转向的肥硕野兔，慌不择路地从唯一的出口钻了出来，一头撞进了莫魁早就准备好的网兜里。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抓住了！哈哈！全是肥兔子！”
士兵们欢呼雀跃。
唐子轩熟练地剥皮、去内脏，将兔肉架在无烟灶上烤。很快，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声和肉香味，就弥漫在空气中。
看着何太后和公主捧着烤得金黄的兔腿狼吞虎咽的样子，赵烈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逃难啊……”赵烈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跟着主公，这简直是来野游的。”
“服了！”
那个之前顶撞唐子轩的什长，捧着热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神威！属下有眼无珠！”
赵烈也是一脸惭愧，重重地抱拳：“主公，以后您指哪，老赵我就打哪！绝无二话！”
唐子轩把烧开的第一竹筒热水，递给了冻得嘴唇发紫的何太后。
何太后捧着那筒滚烫的热水，看着眼前这群对唐子轩敬若神明的士兵。
她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你……好像什么都会。”
万年公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唐子轩，眼中的恨意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唐子轩看着火光中的众人，嘴角微扬。
“这只是为了活着。”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
雨停了，但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吃饱了就抓紧休息。”
“明天，我们要翻过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