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祸水东引
“坐拥宝山而不知死活！这潜龙寨，我看改名叫‘困龙坟’算了！”
这声音虽然中气不足，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格外扎耳。
“谁在放屁？！”
莫魁大怒，指着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脸色蜡黄的年轻书生，“把他给我抓上来！”
很快，那个病怏怏的书生被两个士兵架到了唐子轩面前。
他看起来随时都要断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漠与狂傲。
“你要杀我？”
书生看着唐子轩腰间的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杀了我容易，但这满山的死局，谁给你解？”
唐子轩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狂徒。
“你知道怎么解？”
“我当然知道。”书生咳嗽了两声，傲然道，“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让我开口，你得求我。”
“求你？”
旁边的赵烈气乐了，拔出刀架在他脖子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书生面不改色，甚至把脖子往前伸了伸。
“砍吧。砍了我，你们不出三天，就会被王匡玩死。到时候黄泉路上，咱们还能做个伴。”
唐子轩盯着他的眼睛。
他在赌。
赌这个人是不是真有本事，还是个疯子。
片刻后，唐子轩推开了赵烈的刀。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对着这个一身酸臭味的乞丐书生，郑重地拱手一礼。
“在下唐子轩，有眼不识泰山。”
“若先生真有破局之策，唐某愿奉先生为师，言听计从！”
这是唐子轩第一次对人低头。为了活命，为了霸业，面子算个屁。
书生看着唐子轩，眼中的讥讽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赏。
“能屈能伸，倒是有几分枭雄的样子。”
书生席地而坐，用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
“王匡这一招，叫‘釜底抽薪’。他想借难民的手，逼你乱，逼你失民心。”
“你要破局，就得比他更狠，更阴。”
“怎么阴？”唐子轩问。
“他不是说你抢了救济粮吗？”书生冷笑一声，“那你就承认！告诉那些难民，粮就在山上！”
“什么？！”莫魁大惊，“那不是找死吗？”
“听我说完。”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你告诉难民，粮是有，但不够分。因为河内最大的粮仓——杨氏坞堡，并没有把粮交出来，反而扣押了更多的救济粮！”
“王匡是杨氏的女婿，他不敢动杨氏，所以才把脏水泼给你。”
“你现在，把山寨大门打开，挑出五百个最强壮的难民，发给他们兵器，带他们去……吃杨家的大户！”
“这叫——祸水东引！”
唐子轩听得头皮发麻，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毒！
太毒了！
这一招，不仅化解了难民的围攻，还把这股祸水引向了王匡的钱袋子——杨氏！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组建一支不仅不花钱、反而自带干粮的“难民军”！
“先生大才！”
唐子轩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书生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淡淡吐出三个字：
“颍川，戏志才。”
唐子轩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传说中让曹操痛哭不已、被誉为“鬼才先驱”的顶尖谋士？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让自己捡到了这条潜龙！
他看着眼前这个病怏怏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一把足以搅动天下的利剑。
“莫魁！”
唐子轩大喝一声，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按先生说的做！打开寨门！”
“祸水东引，咱们去……灭了杨家！”
……
聚义厅内。
听完戏志才那条“借难民之手，灭杨氏满门”的毒计，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太毒了。
这是要让河内血流成河啊。
“计是好计。”徐晃有些犹豫，“但师出无名啊。若是让难民去攻打豪强，咱们和反贼有什么区别？”
“名分？”
戏志才咳嗽了两声，看向唐子轩。
“这就得看主公的本事了。您手里，不是有一张王牌吗？”
唐子轩瞬间明白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后堂。
后堂内，何太后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唐子轩回来，她急忙迎上去：“怎么样？难民退了吗？”
“太后。”
唐子轩看着她，眼神灼热，“退兵容易，但要想彻底破局，要想让咱们在河内站稳脚跟，还得借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道懿旨。”
唐子轩凑近她，低声道，“我要您下旨，宣布杨氏一族勾结董卓，囤积居奇，意图谋反！号召河内百姓，共诛之！”
何太后一惊：“这……杨氏可是河内望族，若是没有证据……”
“证据，打下来就有了。”
唐子轩握住她的手，指着外面。
“太后，您听听外面的喊杀声。那是百姓在要饭吃。”
“如果不把这股火引向杨氏，这把火就会烧死我们。”
“是为了所谓的仁义而死，还是踩着杨氏的尸骨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何太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啃干粮的儿子和女儿。
她眼中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皇家特有的狠辣。
“好。”
她反握住唐子轩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皇家特有的狠辣。
“哀家这就写。不仅要写杨氏谋反，还要写……哪怕是流民，只要参与讨逆，皆可分其田，食其粮！”
唐子轩看着她，心中暗赞一声。
这一招，比十万大军还管用。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在掘世家豪族的根！
唐子轩笑了。
这个女人，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一个乱世的太后。
……
半个时辰后。
山寨大门轰然打开。
唐子轩骑在马上，手里高举着那卷墨迹未干的懿旨，对着门外数千名饿红了眼的难民大喊：
“太后有旨！！”
“河内杨氏，勾结董卓，贪污救济粮，致使百姓饿死！罪当诛九族！”
“今太后开恩，特许尔等随我下山讨逆！”
“破了杨家坞堡，粮食是你们的！钱财是你们的！土地也是你们的！！”
“吼——！！”
难民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不是欢呼，那是野兽看到了血肉的咆哮。
有了太后的背书，有了吃饭的希望，这群难民瞬间变成了一支最可怕的军队。
“杀杨家！抢粮食！”
滚滚洪流，向着杨氏坞堡涌去。
唐子轩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高处的戏志才。那个病秧子正裹着破棉袄，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唐子轩知道，从今天起，这河内的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