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兵不血刃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

潜龙寨山脚下的营地,灯火通明,远远还能听到战鼓擂动的声音。

“杀!!”

随着一声令下,黑暗中杀出无数人马。

王匡身披重甲,一马当先,带着五千郡兵如潮水般冲进了营寨。他双眼赤红,既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要杀了唐子轩,抢回太后,他就还有活路!

“冲进去!一个不留!”

先锋部队撞开寨门,挥刀砍向那些营帐。

然而。

“空的?”

“没人?!”

士兵们冲进大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被倒吊起来的山羊,后腿拼命蹬踹着战鼓,发出“咚咚”的声响。

悬羊击鼓!

“不好!中计了!!”

王匡头皮发麻,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撤!快撤!!”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声冷笑,从四面八方的山坡上传来。

“呼——!”

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徐晃、赵烈带着陷阵营的士兵,早已占据了制高点,数千张强弩(实际上只有几百张,虚张声势)对准了谷底乱成一团的郡兵。

王匡的五千人马,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放箭!跟他们拼了!”王匡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这一次,没有人听他的。

因为在那高坡之上,一面巨大的杏黄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

而在大旗下,唐子轩一身黑甲,手持那卷由太后亲笔书写的明黄色‘讨逆密诏’,如天神般俯视众生。

“河内的将士们!”

唐子轩运用丹田之气,声音洪亮如钟:

“我是羽林骑都尉唐子轩!奉太后与天子密诏,讨伐逆贼!”

“王匡勾结国贼董卓,接了伪帝圣旨,意图谋害太后!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你们都是大汉的子民,难道要跟着这个乱臣贼子,去杀自己的太后和皇帝吗?!”

這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谷底的郡兵们彻底慌了。

他们本来就是被王匡忽悠来的,说是剿匪。现在一看,对面打着天子旗号,自己这边却接着董卓的圣旨……这谁是反贼,还用问吗?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我们不杀太后!”

“我们是汉军!不是反贼!”

恐惧和犹豫像瘟疫一样蔓延。五千大军,竟然没人敢动一步。

“反了!都反了!”王匡气急败坏,拔剑砍翻了一个想要投降的校尉,“给我杀!谁敢不听令,斩立决!”

这一刀,不仅没立威,反而彻底激怒了士兵。

“王匡!你才是反贼!”

赵烈在山上大吼一声:“兄弟们!太后有令:投降者不杀!拿下王匡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轰!

军心瞬间崩塌。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盯住了王匡。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守,此刻在士兵眼里,变成了一堆行走的赏金。

“别……别过来……”

王匡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他调转马头,就被几个亲兵扑下马来,五花大绑。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战斗,就这样兵不血刃地结束了。

……

半个时辰后。

怀县城下。

“开门!大捷!太守大人斩了唐贼,凯旋回城了!”

城下的“王匡亲兵”挥舞着令旗,大声喊道。

城楼上的守军借着火光往下看,只见太守大人的旗帜鲜明,大军整齐,还有一辆囚车里关着那个“唐贼”。

“太守威武!”

守军不疑有他,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进城!”

为首的“亲兵将领”一挥手,大军浩浩荡荡地涌入。

然而,刚一进瓮城。

那个“亲兵将领”突然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正是唐子轩。

“动手!”

他一声令下。

身后的“败军”瞬间露出獠牙,控制了城门,缴了守军的械。

徐晃带着骑兵如旋风般冲入城内,直扑太守府和武库。

天亮时分。

怀县城头的“王”字大旗被砍断,一面崭新的“唐”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太守府大堂。

唐子轩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太守大印。台下,王匡披头散发地跪着,面如死灰。

“拖下去。”

唐子轩挥了挥手,眼中杀机毕露。

“对外宣称,王太守勾结董卓,畏罪自杀。”

“慢着!”

就在卫兵要把王匡拖走时,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戏志才突然开口了。

他走到唐子轩身边,压低声音:

“主公,杀不得。”

“为何?”唐子轩皱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王匡虽败,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与河内世家交情颇深。”戏志才目光幽深,“若是杀了他,主公就是‘弑官夺权’的逆贼,本地豪族必会人人自危,甚至暗中捣乱,让主公政令难出太守府。”

“留着他,主公就是‘协助太守平乱’的功臣。”

“让他活着,当个盖章的傀儡。主公只需掌握兵权,借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安抚士族,征调钱粮。等主公彻底掌控了河内,到时候……”

戏志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再让他‘病死’也不迟。”

唐子轩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高明!

这就是政治。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诛心、用人才是上策。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王匡,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王大人,戏先生说得对。”

唐子轩走下台阶,竟然亲手扶起了王匡,甚至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刚才我是跟您开玩笑呢。”

“您是朝廷栋梁,怎么会勾结董卓呢?定是那传旨的奸细陷害您。”

王匡愣住了,看着这张笑脸,只觉得比刚才的杀气还要恐怖。

“不过……”

唐子轩话锋一转,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看王大人脸色不好,怕是受了惊吓,积劳成疾,需要……静养。”

“从今天起,您就安心在后院养病。这河内郡的大小事务,军政钱粮,就由下官……代劳了。”

“王大人,您没意见吧?”

唐子轩的手搭在王匡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王匡看着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的陷阵营士兵,又看着唐子轩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但这辈子,恐怕都别想走出那个后院了。

“没……没意见。”

王匡颓然低下头,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全凭……唐将军做主。”

“好!”

唐子轩转身,高举太守大印。

堂下的河内官吏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人精,哪里看不懂这出戏?太守被架空了,以后这河内,就是这位唐将军的天下。

“拜见唐将军!”

众人齐刷刷跪地。

唐子轩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门外初升的太阳。

兵权在手,政权在握,傀儡在前。

他在河内,终于站稳了脚跟。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流亡的禁军,不再是占山的土匪。

他是坐拥一郡之地、手握数万兵马的一方诸侯。

哪怕前面还有董卓,还有十八路诸侯。

但他,终于有了上牌桌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