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飞升的谎言
死寂的地底深渊。
随着那道灭世光柱的消散，整个地底世界已经被轰成了虚无。山川、河流、以及那个曾经存在的世外桃源，此刻连一点渣滓都不剩，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巨坑。
那些完成了“净化”任务的至纯天界灵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如同有灵性的萤火虫一般，在深渊中盘旋了一圈，确认再无任何生机后，便汇聚成一条绚烂的光河，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向上方漂浮而去。
地底，再次陷入了那永恒不变的、死寂的黑暗。
……
庐城市中心，万米高空。
那里原本是一座象征着繁华的摩天大楼，此刻却变成了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直通地底的恐怖空洞。
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灵气外泄，形成了恐怖的上升飓风，如同一个正在漏气的气球，发出凄厉的啸叫。
而在空洞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漆黑的球形结界。
结界内，曾经不可一世的渡劫期大能、观主玄阳子，正瘫软在虚空之中，眼神呆滞地看着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这就是……天神的力量吗？”
他颤抖着，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
“嗖——”
一道黑影从深渊中极速飞出，那是刚从地底归来的墨渊。他那张青铜面具上，依旧不带丝毫情感。
他停在结界前，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玄阳子。
“参见上神大人！”
玄阳子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什么渡劫期大能的尊严了，直接跪在虚空之中，对着墨渊疯狂磕头，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你，可知罪？”墨渊的声音淡漠如冰。
“知罪！小人知罪！”玄阳子痛哭流涕，“小人一时糊涂，炼化众生……但我也是在金丹巅峰卡了太久，太过于渴望突破啊！”
“求上神开恩！”他急切地表着功劳，“小人坐镇庐城百年，斩妖除魔，也曾护卫一方平安！看在这个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
“上神！我现在已经是渡劫期了！只差一步，就可以飞升成神！只要您肯放过我，待我飞升之后，必为天界做牛做马，鞠躬尽瘁！”
“飞升？”
听到这两个字，墨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哼。
“愚蠢的凡人。”
他看着玄阳子，眼中满是怜悯与讥讽，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人间界修真者绝望的真相：
“你以为，为何这万年来，人间界无一人能飞升成功？”
“那是因为……天界的位置，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满了！”
“什么？！”玄阳子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天界的资源有限，每一份都珍贵无比。为了保证我们这些‘真神’的永恒享受，早已容不下再多一个人来分食。”墨渊冷冷地说道，“所以……从那时起，人间界的飞升通道，就已经被永久关闭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不仅击碎了玄阳子的希望，更击碎了他坚持了几百年的道心。
“不……不可能……”
玄阳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在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两百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站在庐城的主峰之上，指着苍天发誓：“吾辈修仙，当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终有一日，我要飞升天界，求得大逍遥、大自在！”
为了这个目标，他苦修两百年。为了这个目标，他熬白了头，熬干了血。
当大限将至，面对死亡的恐惧，他背弃了誓言，背弃了苍生，甚至不惜化身恶魔，只为了那一线成神的生机。
可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骗局。
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天界，根本就是个早已关门的私人会所！他所做的一切牺牲、一切罪恶，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你且就乖乖待在人间界，做你的凡人吧。”
墨渊不想再跟这个蝼蚁废话。他伸出一只手，隔空抓向玄阳子。
“我不管你这什么破炼化大阵。你的罪，不在于杀人，而在于……使用了那个卑劣的‘寄生阵法’，竟敢妄图通过篡改我天界布下的‘聚灵封印’，来窃取属于天界的力量！”
他眼神如刀：“看你这蠢样，这等上古时期的禁忌阵法，也不可能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想必也是被人利用了吧？”
随即墨渊身上一股神识如同丝线一样探出，插入玄阳子的头中，强行调取相关的记忆，但一无所获，他只能查询到在遗迹中的‘偶然发现’。
“哼…没用的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不过……”
墨渊的手掌猛地一握！
“……既然你拿了你不该触碰的力量，既然此地封印阵法已经被破……那么，天界之前存储在此处、被你所吸收的这万年灵气积累……”
“……就给我，全部吐出来吧！”
“啊——！！！”
玄阳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他那原本充盈着渡劫期修为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数道金色的流光被强行从他体内抽出，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墨渊的掌心之中！
那是他刚刚获得的、还没捂热的全部修为！
“不……不要！”
“那是我的！我的力量！”
玄阳子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随着灵气的流失，他那刚刚恢复青春的容颜，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衰老。黑发变白，皮肤干枯，皱纹堆积……
仅仅几个呼吸间，他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回了那个行将就木、油尽灯枯的垂死老人！
甚至，比之前更加苍老，如同一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下方，那座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庐城，此刻……彻底陷入了黑暗。
随着这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股灵气被墨渊抽走，整个庐城的灵脉彻底枯竭！医院里、写字楼里……那些昏迷的百姓们，因为生命本源的最后流失，变得更加虚弱，甚至开始大面积死亡！
墨渊看着掌心汇聚的那团巨大的、散发着诱人波动的金色光球，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玄阳子瘫软在结界中，看着那团被墨渊收走的金色光球，眼中流下了悔恨与绝望的血泪。
他并没有将其释放回天地，而是手中法诀一变，将这团庞大的能量不断压缩、提纯。
最终，化作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结晶。
“不错，也算有点收获，可以回去交差。”
他把玩着这枚凝聚了一座城市气运与灵脉的晶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此地这万年积攒的灵气，虽然驳杂了点，但提纯之后，足以让天界诸神享用一段时间。”
他随手将晶石收入怀中，看都没看一眼脚下那座正在死去的城市，以及那个已经变成废人的观主。
“任务完成。”
“至于这堆烂摊子……且让你们镇魔司自己人去收拾吧。”
他转身，化作一道漆黑的雷霆，撕裂虚空，毫不留恋地返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却又冷酷无情的天界。
只留下……
满城的死寂，和一声……回荡在空中的、充满讽刺的叹息。
玄阳子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抓住最后一点光，却只抓住了……满手的风沙。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到头来……不过是，南柯一梦，终究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