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审时度势的妥协

唐一凡的双脚钉在原地。

在他身后,两名SERU队员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指虚搭在腰间的配枪上,姿态放松,但肌肉已经绷紧——那是随时可以暴起的预备状态。

在他面前,中年男子依然翘着二郎腿坐在帆布椅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像在等客人落座的主人般的微笑。

在他周围——

唐一凡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整个现场。

三百米外,六名全副武装的SERU队员呈扇形分布,每个人的站位都经过精确计算,火力覆盖范围没有任何死角。

五百米外,那列高铁的车门全部打开,更多的队员正在引导乘客分批进行所谓的“资料登记“。

封魔境能覆盖的范围有限。

以他目前的状态,八卦封魔境最多笼罩方圆五百米。

但空地的半径超过五百米,更别说头顶还有直升机。

他不可能在一瞬间控制住所有人。

而且——

一百米外,几辆黑色厢式车的车顶上,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影在操作某种设备——那些设备的造型很奇特,不像是普通的通讯天线,倒像是某种……信号发射器。

唐一凡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就在刚才被“护送“过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感觉到了——

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滞涩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是在水中行走时感受到的阻力。

更像是一条平静的河流里突然被人扔进了几块暗礁,水流虽然还在淌,但已经不再顺畅。

灵力依然可以调动,但每一丝每一缕都需要比平时多消耗三到四成的精力。

那些设备……

似乎是专门冲着他这种人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所有“非普通人“来的。

SERU——特殊应急部队。这个名字里的“特殊“二字,原来不仅仅是修辞手法。

唐一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动手?不可能。

跑?没有退路。

呼叫支援?手机早被收走了,而且就算联系上镇魔司,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肉体凡胎,终究扛不住子弹。

就算是他这种“凡人巅峰“的体魄,在灵力被压制的状态下,面对几十把自动武器的集火,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

林晚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

她体内的妖力比他的灵力更加不稳定——那些设备对她的压制效果恐怕更强。

一旦打起来,她很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不能拿她的安全去赌。

唐一凡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所有的计算。

如果对面是个普通人——哪怕是个手握重权的官员——他大可以一巴掌拍碎那张装逼的咖啡桌,带着林晚御空而去,让这群人在原地吃灰。

但这里不是。

这里是人界。

对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机器。

一旦动手,他和林晚的身份就会被彻底坐实。

不是“可疑人员“,而是“恐怖分子同伙“。

镇魔司的举荐信,在这种情况下只会变成一张废纸——甚至更糟,变成他“勾结妖族、欺瞒组织“的罪证。

到时候迎接他们的就不是一杯茶,而是永无止境的追杀——镇魔司、军方、甚至天知道还有什么部门。

大夏这片土地上,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和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意志正面硬刚。

唐家老头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惹了这种事,怕是要从庐城气得飞过来亲自抽他。

所以——不能动手。

至少现在不能。

那就只剩一条路。

谈。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领导。“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如果我们拒绝呢?“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林晚攥着他衣袖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中年男子放下咖啡杯。

他看着唐一凡,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拒绝?“

他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他将咖啡杯放回杯托上,又一声“叮“。

“那就不过多了两具暴徒余孽的尸体罢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物理定律——水往低处流,太阳从东边升起,拒绝合作的人会被击毙。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同志啊——“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亲切,亲切得像一个长辈在教训不太懂事的晚辈。

“你要是心里没有鬼,又怎么会怕调查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了两步。

“你放心。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请你回去,只是例行了解情况——车上死了那么多人,总要有人配合调查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只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只不过你旁边这位美女的身份,确实经不起查。所以,要多问几句。仅此而已。“

唐一凡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

“我要和我老婆在一起。“

唐一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没有用“同伴“,没有用“朋友“,用的是“老婆“。

这是一个选择。

林晚猛地抬起头。

“你不用——“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唐一凡能听到。

唐一凡捏了捏她的手心,没让她说完。

这一句“你不用——“是林晚想说“你不用为我搭上自己“,但被唐一凡打断了。

既然对方已经查到了林晚的身份有问题,那他再装作“萍水相逢的路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反而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两人的关系——“老婆“意味着“我的人出了事我兜着“,也意味着“你动她就等于动我“。

中年男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唐一凡会这么直接。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情。

他朝林晚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放心——“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我只是对这位美女的身份比较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这种姿色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在京城遍地都是。你也不用担心别的。“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安抚,实际上是在暗示:我对你的女人没兴趣,你别想多了。

但唐一凡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在京城遍地都是“——这个人平时接触的圈子,“这种姿色“只是寻常。这不是一个普通官员该有的口气。

唐一凡的心里又给此人加了一笔底注。

“你这个要求没问题。“

中年男子朝身后的公务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姿态优雅,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在引导贵宾。

“那么——请吧。“

两名黑西装随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几名SERU队员不动声色地贴了上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至于让人感到被押送,但绝对跑不掉。

唐一凡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信任——像是在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唐一凡捏了捏她的手心。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朝那架无标识的公务机走去。

舷梯已经放了下来。

机舱门敞开,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座椅是真皮的——从外面看进去,像一间缩小版的豪华会客厅。

唐一凡拉着林晚登上舷梯。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身后,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

他没有回头。

但那个声音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对了。收尾工作,别忘了。“

这是对SERU的士官说的。

士官立正:“是,首长。“

然后他转身,开始招呼几个小队长,部署什么指令。

唐一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收尾工作“——

他们会怎么被“收尾“?

但他也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此刻回头,除了让对方看穿他的在意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林晚走进了机舱。

舱门在身后合拢。

中年男子最后一个登机。

他走过唐一凡和林晚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头,朝唐一凡丢下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放心,茶是好茶。“

然后他径直走向机舱最前面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戴上眼镜,开始翻阅。

仿佛刚才的一切——那场在荒野上的对峙、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那句“请喝茶“——都只是一次寻常的公务出行中的小插曲。

引擎轰鸣。

公务机开始升空并加速。

窗外,荒野上的探照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串模糊的光点,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林晚靠在唐一凡肩头,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

但她没有说话。

唐一凡也没有。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盘算。

这几台设备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干扰灵力运转?

这个“首长“到底是什么身份?

林晚的假身份到底是怎么被识破的?对方的技术手段只有短短几分钟就能查明白一个精心伪造的身份?

还有——

他们要去的“总部“,到底在哪里?

飞机舷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城市灯火在地平线上铺开了一条细碎的光带。

他们正朝着那座隐藏着无数秘密和权力的城市——京城,极速飞去。

一场关乎命运的博弈,即将在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帝都之中,拉开它真正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