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背锅侠的暴怒

几个小时过得很快。

窗外的夜色从无边无际的荒野,渐渐变成了零星的灯火,然后是成片的光点,最后——

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灯海。

林晚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窗外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银河倒悬般铺展开来的巨型城市,久久没有说话。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了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楼宇之间蜿蜒穿行。远处的地标建筑在夜空中亮着标志性的灯光,像一根根插在大地上的巨型蜡烛。

即便是晚上九点多,这座城市依然没有半分要入睡的意思。

“这就是……京城吗?“

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贴近舷窗,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那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城市,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对这片权力中心的敬畏,也带着对自己命运未卜的迷茫。

“准确来说——“

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像一个尽职的导游。

“这还不算是京城。“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灯海。

“这里是京城的卫星城——燕州新区。一部分中央行政部门的驻地在这里,当然——“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也是我们SERU总部的驻地。“

唐一凡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燕州新区。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大夏近年来重点建设的行政副中心,大量中央机关从老城区迁入此地。

表面上是一个现代化的新城,但圈内人都知道,这里的安保等级和情报密度,比京城老城区只高不低。

而且——

就在公务机的航迹进入城市边缘空域的那一瞬间。

唐一凡和林晚的身体,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异样。

那种在荒野上就已经出现过的灵力阻塞感,在这一刻突然加剧了——不是翻倍,是呈几何级数地增强。

如果说荒野上的压制是“在水中行走“,那此刻的感觉就像是——

被水泥浇筑了半截身体。

灵力依然存在,依然在运转,但每一丝每一缕都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拉扯着。调动一丝灵力需要消耗的精力,是正常状态下的十倍以上。

唐一凡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晚。

林晚的脸色比他更差——她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指尖冰凉,身体微微发抖,像是一个正在忍受剧烈晕车反应的普通人。

但她没有吭声。

她只是将头靠在唐一凡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用意志力死死压制着体内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妖力。

中年男子侧过头,余光扫到了两人的反应。

他“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抱歉——忘记和两位说了。“

他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种“主人忘了给客人倒水“的、略带不好意思的微笑。

“这座城市,是排斥修行之人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介绍一个不太重要的城市规划细节。

“所以你们会觉得不舒服。不过问题也不大——“

他顿了顿,重新转回去,翻开了他的书。

“忍一忍。“

然后,过了两秒,又补了三个字:

“就习惯了。“

唐一凡没有说话。

他的心情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灵力被压制——这个他早有预判。

而是因为中年男子最后那三个字。

“就习惯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将在这里待很久。

久到足以“习惯“这种压制。

似乎这位首长大人,不准备轻易放他们走了。

公务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城市的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晰——街道上的行人像蚂蚁一样渺小,车辆像甲壳虫一样在楼宇之间蠕动。

飞机朝着城市中心一座极其醒目的建筑飞去。

那是一座摩天大楼——至少有七八十层,通体由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包裹,在夜色中像一把插进天际的巨型匕首。楼顶有一个巨大的、被灯光照亮的标志——

利剑贯穿盾牌。

SERU。

飞机在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上缓缓降落。

起落架触地的瞬间,四周的应急灯同时亮起,将整个停机坪照得如同手术台。

旋翼还在减速——

机舱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SERU队员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们迅速在机舱内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抬起,但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年男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那群特应队队员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过于热情的迎宾队伍。

“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

他没有看那些队员,而是转向唐一凡和林晚,语气依然从容得像在送别一对来做客的朋友。

“今天时间也比较晚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一块看不出品牌的、表盘极简的机械表。

“我等会儿还得去写报告,就不陪你们熬夜了。“

他朝唐一凡点了点头。

“今天就且让你们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明天再说。“

然后他转向身旁那名领队的队员,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今天就先安排这两位——‘住’在这里吧。别怠慢了人家。“

那个“住“字,他咬得很轻。

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太好笑的双关。

领队队员立正:“是,首长。“

中年男子迈步朝机舱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唐一凡身上,然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林晚,最后又回到唐一凡脸上。

“哦对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随意,像一个好心的房东在交代注意事项。

“虽然安排你们俩住一间,但这毕竟是我们的办公大楼。“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成年人看小孩子时的、善意的揶揄。

“每个房间里都有全方位的监控。“

他朝唐一凡眨了眨眼。

“漫漫长夜,两位可以谈谈心,聊聊人生。”

“不可以瑟瑟哦。“

他顿了一秒,补了一句:

“否则会被现场直播的。“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机舱。

脚步声消失在通往楼内的通道里。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

唐一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中年男子消失的方向,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扣押?不像——扣押不会安排“住一间房“。

审讯?不像——审讯不会用“瑟瑟“这种玩笑来开场。

试探?有可能——但试探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更有可能——他故意放松警惕,让唐一凡露出破绽。

但无论哪种可能,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

既来之,则安之。

唐一凡深吸一口气,拉起林晚的手,站起身。

“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晚跟着他走出机舱,穿过停机坪,走进了通往大楼内部的通道。

通道两侧,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队员。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唐一凡和林晚的全身。

唐一凡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牵着林晚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同一时间。

某处。

一个深入地下数十米的掩体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机油和汗味的气息。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

几十个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

他们的穿着各异——有人穿着作战服,有人穿着便装,有人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愤怒。

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却又被某种纪律死死克制着的愤怒。

会议桌正前方,一面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是航拍视角——镜头从高空俯瞰着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列曾经完整的高铁,此刻只剩下一堆扭曲的、还在冒烟的钢铁残骸。

救援人员在废墟中穿行,担架上盖着白布,一具接一具地被抬出来。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突发】G1896次列车遭恐怖组织“断罪“劫持并引爆,已确认437人遇难,暂未发现幸存者。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冷静而克制:

“据本台最新消息,今日由凌州开往京城的G1896次列车,在途经津门市区外围时遭到恐怖组织’断罪’的劫持。据初步调查,该组织成员在列车上实施了多起暴力袭击后,引爆了预先安装的爆炸装置,导致整列列车被完全摧毁……“

“砰!“

一只拳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桌面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片。

是乔哥。

他“腾“地站起身,那张平日里冷静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青筋从太阳穴一直暴起到脖颈,像几条即将爆裂的水管。

“他妈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碎玻璃。

“这帮畜生——!“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遥控器,狠狠砸向墙壁。

遥控器撞在混凝土墙面上,碎成了几块塑料片。

“老子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在车上干掉了几个该死的蛀虫,想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帮人渣的罪行——结果呢?!“

他指着屏幕上的废墟,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

“结果这帮疯子直接把整列火车给炸了!四百多条人命!全算在老子头上!“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这次力道更大,桌角的金属包边都被砸出了一个凹痕。

“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还让我们背锅!“

他的声音在掩体里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不甘的愤怒。

“我们什么时候杀过无辜的人?!我们什么时候炸过火车?!我们的名单上每一个人,都是有据可查、罪证确凿的!我们不碰平民,不碰孩子,不碰没有罪的人——这是我们的铁律!“

他转过身,面对着屏幕上的新闻画面,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现在好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现在是有嘴说不清了。“

掩体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痕。

过了大约十秒。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乔哥——“

是游隼。

他坐在会议桌的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沉重。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的疲惫。

“跟这些疯子比——“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们还是太讲规矩了。“

他苦笑了一下。

“自愧不如。“

乔哥转过身来,看着游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之前干的那些——“他的声音沙哑,“都没掀起什么浪花。所以这次我才想着,在人多的地方下手,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做的事,知道那些人渣的真面目……“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结果反倒好——“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实在是没想到。“

“他们居然连火车都炸。“

“四百多个人——“

他的声音哽住了。

那个在高铁上一枪爆掉暴发户脑袋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说出下一句话。

游隼看着他,没有说话。

掩体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只有屏幕上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而客观,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目前,相关部门已经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断罪’组织成员的下落。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组织近年来已在全国范围内实施了多起类似袭击,手法残忍,影响恶劣……“

游隼抬起遥控器,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白布、担架、焦黑的废墟、哭泣的家属——但声音消失了。

掩体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游隼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乔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怎么办?“

乔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了起来。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东西。

“继续。“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到像一块被压在冰层下的石头。

“名单上还有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京城的名单——七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们想让我们停下来。他们想让我们害怕。他们想让我们变成他们口中’滥杀无辜的恐怖分子’。“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我们从来不怕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誓言。

“我们只怕——“

“死得没有意义。“

掩体里,几十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乔哥身上,像几十把被重新点燃的火炬。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件事,还没有完。

掩体里的气氛正凝重间——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切到了一个新的画面。

是两张证件照。一张是年轻男子,桃花眼,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弧度。

一张是年轻女子,容貌极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画面下方的字幕写着:【据知情人士透露,列车上两名镇魔司相关且疑似与“断罪“组织有关联的人员已被相关部门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