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同伙
同一时间。
顶层，局长办公室。
墨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
他没有看脚下——楼下B区47层传来的爆炸声和警报声，对他来说就像隔壁邻居在装修，吵是吵了点，但不至于影响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那片混乱，看向了夜空。
三架。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隐形武装直升机，正呈三角编队悬停在大楼外侧。
机舱门大开，黑洞洞的加特林机枪从侧门伸出，枪口正对着防空激光发射器扫射。
而在三架直升机的上方——
那三十多道属于镇魔司的流光，正在急速下降。
从近千米的高空，降到了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两股力量，一上一下，将SERU总部大楼夹在了中间。
墨言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微笑。
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像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时的那种——得逞的微笑。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团浓白色的烟雾，看着烟雾在玻璃窗前散开、消融。
“来得比我预想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还要快。“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旁，拿起那部红色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通知所有单位——“
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不要开火。“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困惑的声音：“首长？三架不明身份的武装直升机已经侵入了我们的防空识别区，是否——“
“我说了，不要开火。“
墨言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让他们闹。“
他松开通话键，将对讲机扔回桌上。
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走到窗前，靠在窗框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楼下那场正在上演的“大戏“。
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B区47层。
被炸开的房间里，灰尘终于散去了大半。
唐一凡靠在墙角，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护着林晚。
他的后背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衬衫。
但他没有在意——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收场。
游隼站在房间中央，那张清秀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嘻嘻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唐一凡走了两步，正要开口——
“嗡——“
窗外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忽然变了一个调。
机舱门的方向，又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平头，国字脸，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他的眼神比游隼沉稳得多，没有那股子孩子气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与火的、冷硬的专注。
是乔哥。
他从直升机的舱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单手抓着舱门边缘的扶手，夜风将他的作战服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朝房间里扫了一眼——被炸开的墙壁、满地的碎玻璃、蜷缩在墙角的唐一凡和林晚、以及站在房间中央傻乐的游隼。
然后，他朝唐一凡的方向，抬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
“哟。“
一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唐一凡的手从脸上缓缓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乔哥那张国字脸，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游隼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了看窗外那三架悬停的武装直升机，又看了看头顶正在急速逼近的镇魔司流光，又看了看门口，传来走廊里已经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乔哥，吐出了两个字：
“你哟个鬼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很熟吗？“
乔哥的表情僵了一瞬。
游隼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困惑地看着唐一凡，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好朋友冷落了的、真实的不满：
“兄弟，你这什么态度？“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唐一凡平视，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你可知道——我们为了救你，费了多大的劲？“
“首先，我们黑进了特应队的内部摄像头系统——那玩意的防火墙比军方的还变态，我们团队最顶尖的黑客好不容易才破进去——就为了找到你被关在哪个房间。“
“然后，我们好不容易搞到了这三架飞机。“
“再然后，我们还得伪装飞机的身份标识，骗过城市外围那层层叠叠的防空识别系统——你知道京城的防空系统有多变态吗？每一架进入空域的飞行器都要经过三道身份核验，任何一道不过就会被自动锁定——“
“最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重量。
“我们把珍藏了整整五年的最后三枚特殊小型导弹，用掉了一枚——就为了给你炸开这堵墙。“
他指了指那个直径两米的窟窿。
“那三枚导弹是我们的底牌。是留着在最关键的时候、对付最危险的目标时才用的。结果——“
他看着唐一凡，眼睛里有一种“你知道我为你牺牲了多少吗“的、小狗般委屈的光芒。
“用在了你身上。“
“这么多兄弟在玩命——就是为了把你从特应队里救出去。你知道被抓进特应队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吗？“
他顿了顿，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
“在过去的十年里——只有三个人活着从特应队的审讯室里走出来。“
“而且那三个人，出来以后都疯了。“
唐一凡没有听他说完。
他的手重新捂住了脸。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绝望。
“我说，小哥——“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不想跟你说话但又不得不说“的、深深的疲惫。
“你听我说。“
他缓缓放下手，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感激，不是恐惧。
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清醒。
“你刚才说——你们黑进了特应队的摄像头系统。“
游隼点了点头：“对。“
“你们搞到了三架伪装身份的武装直升机。“
“对。“
“你们用了一枚珍藏五年的导弹，炸开了这栋楼的外墙。“
“对。“
“而做这一切的目的——“
唐一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为了把我——一个在全国观众面前被挂上’恐怖分子同伙’名号的人——从特应队的总部大楼里’救’出去。“
游隼眨了眨眼：“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唐一凡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小哥。“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你炸开这堵墙之前——镇魔司的人在楼上。三十多个。总观长老宋河亲自带队。他们的目的是来接我走。“
游隼的表情愣了一下。
“镇魔司……来了？我还在想天上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来了。最多再过半小时，双方僵持不下去了，应该就会达成协议，我就会被镇魔司的人’请’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游隼。
“合法的。体面的。不留下任何把柄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游隼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然后——“
唐一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你来了。“
“你用火箭弹炸了特应队的总部大楼。你从两百多米的高空破墙而入。你在镇魔司三十多个大能的眼皮底下——把我从房间里’救’了出来。“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慢到像一个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理了理被冲击波弄乱的衣领，然后——
一步一步地走到游隼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唐一凡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一寸一寸地刮过游隼的脸。
“现在——“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整栋楼的警报都在响。镇魔司的人正在朝这边飞。SERU的战斗人员正在从楼下往上冲。“
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三架直升机。
“而你——一个全国通缉的’恐怖分子’——正带着两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特应队总部大楼的外墙旁边。“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
“而我——一个刚刚还在等着被镇魔司合法接走的人——正站在一个被炸开的房间里，跟你面对面。“
他看着游隼，一字一顿：
“你觉得——在所有人眼里——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游隼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又张开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终——
“……同伙？“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像一只蚊子在嗡嗡。
像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但已经来不及挽回的孩子。
唐一凡闭上眼睛。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
他缓缓吐出来。
“对。“
他的声音轻到像一声叹息。
“同伙。“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林晚身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从那个两米宽的窟窿里灌进来的声音。
以及——
走廊外。
那扇紧闭的房门。
被人从外面——
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