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东哥——代号‘海东青’
唐一凡的目光从那些装备上收回，跟着乔哥穿过人群，朝基地最深处走去。
沿途不断有人朝乔哥点头致意。
“乔哥”
“乔队”
“回来了”
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会落在唐一凡和林晚身上，带着好奇、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走到基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时——
乔哥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朝基地深处喊了一嗓子：
“东哥——人到了！“
那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了一圈，惊起了几个正在角落里打盹的人。
然后——
基地最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一种频率极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轻的，带着某种急切的，像一只被叫了名字的金毛犬正从客厅那头狂奔过来的脚步声。
唐一凡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正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小跑着朝这个方向奔来。
那是一个——
小胖子。
一个身高目测不到一米七、体重至少一百八的小胖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卫衣的胸口印着一个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原本图案的卡通形象——仔细看，好像是只猫。
他的头发很短，但不是那种利落的寸头——而是那种“自己在家用推子推的、推得不太均匀“的短发。
左边比右边短了大概半厘米，导致整个发型有一种微妙的、向右倾斜的趋势。
他的脸很圆。
圆眼睛、圆鼻子、圆下巴——整张脸像一个刚出炉的馒头，红扑扑的，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他的肚子更圆。
卫衣的下摆被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撑得微微上翘，跑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像揣了一个篮球在里面。
他跑过来的时候——
两条小短腿频率极快地倒腾着，但因为步幅太小，整体速度其实并不快。
而且因为体重的原因，每一步落地都会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肉球，带着一种奇妙的、让人忍不住想笑的喜感。
“呼——呼——“
他跑到唐一凡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连帽卫衣的帽子都跑歪了，歪歪扭扭地挂在后脑勺上。
“来……来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北方人特有的、略带鼻音的腔调。
“不好意思……刚才在那边……调试设备……跑过来有点远……“
他直起腰，用卫衣的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
他抬起头。
那双圆眼睛看着唐一凡，眨了眨。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普通。
普通到像一个在小区门口打篮球的邻居大叔，看到新搬来的住户时随口打的招呼。
“唐一凡，对吧？“
他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右手——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肉窝。
“久仰。“
唐一凡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这个小胖子身上停留了大约五秒——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圆脸。
圆眼睛。
卫衣。
卡通图案。
歪掉的帽子。
圆滚滚的肚子。
两条小短腿。
跑步时一颠一颠的肚腩。
没有任何一样东西——
能让他把这个气喘吁吁的小胖子，能与这群人口中的老大联系在一起。
“你……“
唐一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是东哥？“
小胖子直起腰，拍了拍肚子上的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怎么，不像？“
唐一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像。“
“噗——“
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是游隼。
他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东哥侧过头，朝游隼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一眼。
游隼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的——是那种“被班主任点名“条件反射式的收敛。
“你笑什么？“
东哥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里面多了一层只有游隼才能听出来的东西。
“没……没什么……“游隼缩了缩脖子，“东哥，我就是……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挺好的……“
“嗯。“
东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一凡，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个让游隼瞬间噤声的眼神从未存在过。
唐一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胖子——这一次，他没有被外表迷惑。
因为他注意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这个小胖子跑过来的路线。
他不是直线跑过来的——而是从人群的缝隙中穿插过来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人与人之间的空隙里，没有撞到任何人，没有绕任何多余的弯路。
这不是一个普通胖子能做到的——这需要对周围环境的实时感知和精确计算。
第二，这个小胖子的右手。
那只肉乎乎的手伸出来握手的时候，唐一凡看到了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皮肤深的茧。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某种训练造成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个小胖子刚才扫向游隼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刻意的施压——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但我不在意“的、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而游隼——这个个性乖张的小子竟然瞬间噤声。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小胖子平时不需要展示任何武力。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权威。
不需要怒吼、不需要威胁、不需要“老子弄死你“这种低级的手段——只需要一个眼神，所有人就会自动安静下来。
唐一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
那只手比他预想的要温暖——掌心干燥，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我的代号‘海东青’，所以大家都叫我东哥。”
唐一凡看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
海东青，体型小巧却极其凶悍的万鹰之神，专猎体型数倍于己的白天鹅。
用最不起眼的体貌，做最致命的猎手。
这代号，确实配他。
唐一凡嘴角微勾：“挺好。”
东哥松开手，转身朝基地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朝唐一凡招了招手。
“走，去我那儿坐坐。“
他的步速很快——不是跑，但那两条小短腿倒腾起来的频率依然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圆滚滚的肚子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卫衣下摆被撑得上下翻飞。
“我那儿有茶。“
他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泡了大半天了，味道正合适。“
唐一凡拉着林晚跟了上去。
经过游隼身边时，他听到游隼压低声音、用一种“怕被听到又忍不住要说“的语气，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兄弟，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这家伙——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唐一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个一颠一颠的、圆滚滚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