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青春偶像剧的开篇？
京北帝国大学。
作为全国最顶尖的高等学府，这里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超级学霸、世家子弟，甚至还有不少隐姓埋名、前来体验世俗生活的修真界新星。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
晨光从东面的教学楼群缝隙中斜斜地洒下来，在校园的主干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沉寂了一整个周末的校园，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巨型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宿舍楼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食堂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教学楼的走廊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汇入校园的主干道——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有人捧着豆浆边走边喝，有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周末的八卦，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七点五十五。
校园东南角的一条小道上——
“完蛋完蛋完蛋——“
一个身影正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外套，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很新但明显还没穿习惯的白色板鞋。
他的亚麻色短发被风吹得根根倒竖，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课程表，一边跑一边低头看。
“第一节课在……致远楼？致远楼在哪儿啊？！“
他抬头环顾四周——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行政楼——每一栋楼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每一栋楼上都挂着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标识牌。
“我靠……这学校是迷宫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五十六。
还剩四分钟。
“不管了——“
他把课程表往口袋里一塞，埋头往前冲。
然后——
“砰——！“
他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轻轻碰一下的那种撞——是那种“百米冲刺速度下的正面碰撞“。
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一杯豆浆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啪“的一声砸在了路旁的草坪上，白色的液体四溅开来。
“啊——“
被撞倒的是一个女孩。
她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揉着被撞疼的肩膀。
她的马尾辫被撞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是即将发作的前兆。
“你——“
她抬起头。
然后——
她的声音卡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亚麻色的短发，清秀的五官，一双带着歉意的、微微下垂的桃花眼。
他的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此刻——
他正弯着腰，朝她伸出手。
“小姐姐——抱歉抱歉！把你撞疼了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爽、干净、带着一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真诚。
“我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休学，今天是第一天来学校报到，对校园的布局完全不熟悉……“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课程表，表情苦恼得像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金毛犬。
“这个’致远楼’——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跑得太急了，没看到你……“
他伸出来的那只手依然悬在半空中，手指修长，掌心朝上。
女孩抬起头。
晨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专注的、带着歉意的、让人忍不住想原谅他的影子。
女孩的脸——
红了。
“没……没事……“
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那只手温热、干燥、握力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叫罗明浩。“
他松开手，弯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一本一本地叠好递给她。
“实在不好意思，把你撞疼了吧？“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课程表。
“你说的这个’致远楼’——你知道在哪吗？“
女孩接过书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课程表，然后抬起头——
“刚好，我第一节课也要去那附近，不如……我顺路带你过去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在心仪对象面前才会有的、微妙的不自然。
“我带你过去吧。“
罗明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那太好了！“
他咧嘴一笑，那颗不太明显的虎牙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小姐姐你人真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以小姐姐相称吧。“
“我叫……李琳。“
女孩的声音更小了。
“今天实在抱歉——“
罗明浩挠了挠后脑勺，表情诚恳得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等会儿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算是赔罪。“
李琳的脸——更红了。
“不……不用了……“
“要的要的。撞了人不请吃饭，我良心过不去。“
罗明浩不由分说地走在了前面，朝李琳招了招手。
“走吧？快迟到了。“
李琳犹豫了一秒。
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
晨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明浩侧着头跟李琳说话，时不时地比划两下，逗得李琳捂着嘴笑。
李琳的马尾辫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像一部青春偶像剧的开篇。
像所有美好的故事的——第一个镜头。
与此同时。
校园主干道旁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两个人影正蹲在树干后面，鬼鬼祟祟地朝小道的方向张望。
唐一凡的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两个并肩走着的身影。
他的表情——
极其复杂。
“呜呜呜……“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碎碎念。
“凭什么——凭什么就让游隼那小子拿大学生的角色卡？！“
“我也想体验校园生活啊！我也想在清晨的校园小道上，跟清纯的学姐来一场不期而遇的浪漫邂逅啊！“
“凭什么我们俩就只能拿保安体验卡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深蓝色的保安制服。
胸前别着一个印着“京北帝国大学·安保处“的工牌。腰上挂着一个对讲机和一根甩棍。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鞋底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制式皮鞋。
他整个人看起来——
像一个刚入职三天的、对工作流程还不太熟悉的新手保安。
“乔哥——“
他侧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乔哥。
“你说——这是不是不公平？“
乔哥穿着同款的保安制服——但他穿起来比唐一凡像样多了。
寸头、方脸、站姿笔挺，配上那身制服，看起来像一个服役了二十年的老兵在体验文职工作。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唐一凡一眼。
“唐兄弟，别说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你看看我们俩——跟大学生沾得上半点关系吗？“
唐一凡不服气了。
“怎么就沾不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看我——这张脸，哪里不像大学生了？！“
乔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唐一凡的——眼角。
“这里。“
他又指了指唐一凡的——眉心。
“这里。“
他又指了指唐一凡的——整体气质。
“还有——全部。“
“唐兄弟，你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老不老的问题，是一种……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措辞。
“一种’见过太多事情’的沧桑感。你往大学生堆里一站，就像一头混进羊群里的狼——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唐一凡：“……“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乔哥说得——好像还挺对的。
“行吧。“
他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
“你就别在背后偷偷羡慕嫉妒恨了——我们现在是保安，不想暴露身份的话，还是得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来。“
“东哥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游隼那小子长得显小，又有一副天生骗死人不偿命的无辜脸，他去混进学生堆里搞情报，是最佳人选。”
乔哥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
“该去巡逻了。“
唐一凡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罗明浩正在比划着什么，李琳笑得弯下了腰。
“凭什么……“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的意思——我看起来老咯？“
他一边走一边不服气地跟乔哥辩驳。
“我也就是平时穿得老气了些——我可正值青春呢！“
“我都还没体验过学校生活呢——“
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乔哥的脚步停了下来。
乔哥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才说——“
乔哥的声音里有一种憋着笑的、努力维持严肃的、但明显快要绷不住的东西。
“你没体验过学校生活？“
唐一凡眨了眨眼。
“对啊。“
乔哥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
“噗——“
他没忍住。
“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你没上过学？！“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这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事情“的、发自内心的畅快。
“这年头，居然还有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混完的盲流子？难道你是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野人啊？！”
“哈哈——“
唐一凡的脸——
黑了。
“……“
他张了张嘴。
然后又闭上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一次——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他确实没上过学。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深山老林里跟着师父修炼，跟着族里的长老学本事。
他的“学校“是悬崖峭壁上的修炼场，他的“老师“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他的“同学“是一群同样被关在山里不让出来的灵兽。
他认识的第一个“学校“的概念——还是在下山之后，看到路边的广告牌上写着“XX小学招生“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学校“是什么东西。
这话说出来，估计乔哥能笑得直接厥过去。
“算鸟算鸟……“
唐一凡放弃了挣扎。
他把保安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便宜那小子了。“
他朝罗明浩和李琳消失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保安亭的方向走去。
“去巡逻。“
他的声音闷闷的。
乔哥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深蓝色的保安制服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两个误入青春片场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唐一凡走着走着，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游隼那小子——演得还挺像的。“
乔哥点了点头。
“他之前——在加入断罪之前——真的就是个学生。“
唐一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乔哥的声音低了下去，“京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系，大一辍学。“
“为什么辍学？“
乔哥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的姐姐——被人下药….害死了。“
“他退了学，花了两年时间找到了那个人。然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唐一凡已经懂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校园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上课铃声、学生们的笑声、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
美好。
唐一凡忽然想起了海东青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
“清算那些法律管不了、制度管不了、连镇魔司都懒得管的——恶。“
他看着那些从身边经过的、脸上带着笑容的年轻学生们。
然后他想起了游隼——那个在高铁上露出那病态般微笑的游隼——此刻正穿着牛仔外套、踩着白色板鞋、跟一个叫李琳的女孩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小道上。
他挥了挥手。
“就当是便宜游隼那小子了！让他去替我受这份‘学习的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