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血色中盛开的花
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粉碎的右腕神经,如同狂暴的电流般疯狂涌入罗公的心脏与大脑。
他已经在这高高在上的总议长位子上坐得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真实的肉体疼痛究竟是何种滋味。
但,他毕竟是曾经从尸山血海的镇魔司暗部里杀出来的顶级特工。
在那份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痛晕过去的折磨下,隐藏在罗公骨子里的战斗记忆,被这股剧痛强行唤醒了。
在零点几秒的极短瞬间里,他那颗被惊恐占据的大脑,迅速强迫自己切换到了绝对理性的计算模式。
“挣脱不开。力量差距太大。”
“如果继续僵持,这股力量会顺着手腕绞碎我的整条小臂,甚至废掉我的半个身子!”
他在脑海中飞速做出了最冷酷的决断。
“舍弃这条手臂!”
只要能拉开安全距离,逃出这个房间,按下基地的最高警报。
凭借他总议长的身份和特应队的资源,哪怕是断肢重生,消耗几个高级治愈系术士的本源,也并非难事。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舍弃这条手臂,拉开安全距离。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的退路、他的身份、他的权力、他这么多年的积累,足够他在事后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付出代价。
罗公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咬紧牙关,左肩向后猛沉,腰部肌肉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扭矩,准备拼着右臂被生生扯断的代价,强行向后暴退!
然而。
就在他腰部刚刚发力,准备撕裂自己手臂的那一个刹那。
所有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所有的痛觉神经。
“嗯?”
罗公的思维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怎么回事?他松手了?”
但他很快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诡异得多。
因为他的视线,开始毫无征兆地向下滑落。
就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力的束缚,一脚踩空,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极速下坠的失重感中,罗公的视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翻转。
然后,他看到了唐一凡的脸。
那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年轻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漠、极其随意的眼神,自上而下地俯瞰着他。
那种眼神,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愤怒。
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低头看着路边一堆散发着恶臭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轰!”
罗公的灵魂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栗起来。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当他还是个一无所有、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暗部探员时。
东海赵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赵天德,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像施舍一条狗一样,施舍给了他向上爬的资源。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烙印在骨子里的绝对蔑视!
“混蛋!”
无尽的屈辱和暴怒,瞬间淹没了罗公的理智。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年轻人撕成碎片。
“我不许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是总议长!我是这大夏权力巅峰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张开嘴,想要把这些愤怒嘶吼出来。
可是。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仿佛漏了风,除了微弱的“嘶嘶”声,声带根本无法震动。
他的视线还在继续坠落,并且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
他看到了那张奢华的白色欧式大床,看到了地上瘫软的林晚,看到了赵一萌脸上被惊吓与极度震撼带来的双重空白。
最后。
他看到了一具穿着笔挺西装、没有头颅的躯体,正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那具躯体的右腕,还被唐一凡捏在手里。
而在那具躯体平整光滑、犹如被世间最锋利的手术刀切开的脖颈横截面上。
一道犹如喷泉般的猩红血雾,正伴随着心脏的最后几次强力泵动,冲天而起,喷洒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那是……我的身体?”
罗公的意识,在这一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就在刚才他准备断臂求生的那零点零一秒里。
唐一凡的左手,以一种超越了凡人视网膜捕捉极限的速度,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一般,从他的脖颈处,轻轻地抹了过去。
太快了。
快到连神经信号都来不及传递痛觉。
快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意识被死死地锁在这颗仅剩的头颅这具小小的“牢笼”之中,再也无法操控那具曾经为他带来无尽快感与权力的身体。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坠地声响起。
罗公的头颅重重地砸在波斯地毯上,滚落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一双修长的双腿前。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天花板,眼底的光芒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涣散。
他那充满了算计、野心和残忍的一生,在他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青年时期的寄人篱下,看尽脸色;
中年时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爬上权力的巅峰;
以及这几年来,在这座地下魔窟中,享受着将那些高不可攀的世家贵女踩在脚下蹂躏的极致快感……
这一切,都如同泡沫般,在这沉闷的坠地声中,戛然而止。
草草收场。
“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才刚刚掌控一切……”
随着最后一丝意识的抽离,罗公眼中的不甘彻底定格为一片死灰。
……
“哗啦——”
漫天的血雾如同红色的雨水,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殷红的鲜血,溅满了角落里赵一萌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惨白的小脸。
这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连擦破点皮都要哭上半天的赵家小公主,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曾经连杀鸡都只在厨房窗外隔着玻璃远远瞥过一眼——她见过的最血腥的画面,不过是哥哥练剑归来衣袖上溅的那几滴擦干了的血痕。
按理说,她此刻应该被吓得精神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赵一萌并没有尖叫。
她呆呆地坐在血泊中,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她却仿佛毫无察觉。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房间中央的那个男人。
唐一凡随手丢开罗公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上的血迹。
他依旧穿着那身有些滑稽的保安制服,身姿挺拔。
在这犹如炼狱般的血腥房间里,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漠视一切生命的、如同修罗杀神般的绝对压迫感。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做完一件比打翻垃圾桶里的一窝蟑螂多花不了几秒的杂活。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强得让人绝望。
那个刚刚还把她逼入死角、如同魔鬼般不可战胜的罗叔叔,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随手一抹,便灰飞烟灭。
在这极致的暴力与绝对的死亡面前。
赵一萌的心脏,竟然不合时宜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了极致力量后,所产生的……病态的狂热!
她从小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修真世家,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慕强的血液。
在经历了家族覆灭、沦为玩物、险些被凌辱的巨大落差后,她的心理防线早已被彻底重塑。
看着眼前这个犹如神明降世的男人。
赵一萌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原本塞在她嘴里的破布,因为刚才的震动而松脱半垂。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她的唇角。
她微微偏过头,缓缓伸出舌尖,轻轻卷去了唇边那滴腥红的血珠……
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她的眼神中,恐惧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仰望。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赵一萌在心中喃喃自语,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栗起来。
“这……才是我们赵家,梦寐以求想要寻找的……真正的靠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