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机甲与变异体的碰撞
地面上，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金属味，混着刚才柱状体撞击地面时翻出的泥土腥气，在空地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让人喉咙发紧的膜。
方圆几公里的虫鸣鸟叫都在阴霾启动时消失了，此刻这片树林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硝烟味。
特应队临时指挥阵地后方。
小狗1号站在特种指挥车侧方的阴影里，保持着人形待命姿态。
它的呼吸频率很低，每分钟不超过三次，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它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像两颗被磨圆的玻璃珠。
自从吃完那四具尸体回到待命点，它就一直是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人形雕塑。
直到那条激活指令顺着加密短讯通道无声地涌入它的脑波接收模块。
它的瞳孔猛然撑圆。
竖瞳边缘的虹膜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收缩了三次，从慵懒的琥珀色变成了极其刺目的、带着金色纹路的猎杀状态。
后颈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被压缩在体内的猫妖基因链正在同时解除休眠，像一头被铁链锁了整夜的野兽突然被松开了所有的束缚。
“接收到指令传输。”
“解除待命状态。启用自动战斗模式。”
“锁定目标：军方JF-3强击型机甲。”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车厢内回荡。
阴影里，那个原本蜷缩着、恢复了人类形态的“小狗1号”——曾经的张局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张混合了中年男人油腻与猫妖娇媚的怪异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表情。
“哈……欠……”
他竟然像个刚睡醒的普通人一样，伸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大懒腰。
“真是的……”
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依然是张局长那副高高在上、带着官腔的油腻口吻，但语调却因为融合了妖魔基因而变得有些尖锐和诡异。
“两台没脑子的废铁块，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漫不经心的抱怨，像是某个被叫来加班的科员正对着电脑上的新派工单发牢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新身体，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暴戾与残忍：
“老子还没玩够呢，现在也很忙的好不好？”
“行吧，那就……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吧！”
话音未落的瞬间！
“轰！”
他脚下的特制合金地板竟然被硬生生踩出了两个深坑！
这具基因融合的躯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他就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带着凄厉的风啸声，以超越任何正常人类冲刺的速度扑向那台JF-3。
……
同一时间，JF-3头部的传感器阵列将所有的光学捕捉数据汇总成一个由红橙黄三色构成的威胁评估矩阵。
评估结果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结论直接以最高优先级的红色标示弹出，同步加载到战术决策模块的触发缓存区。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物聚合体极速靠近！”
“敌方单位已锁定。目标类型：生物聚合体。距离：八十七米，速度：每秒三十一米，持续接近中。”
“威胁等级评估：A级。”
两台原本静静伫立的JF-3强击型机甲，头部的雷达感应器瞬间爆闪出刺目的红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超高速袭击，这两台专为绞肉机般的现代战场而生的钢铁巨兽，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战术素养和火力配置。
“启动对地歼灭模式。”
“咔嚓！咔嚓！”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两台机甲粗壮的腿部装甲瞬间打开，四根粗大的液压稳定架如同树根般狠狠地扎入地下深处，将庞大的机身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下一秒。
“嗡————！”
机甲双臂上挂载的重型多管电磁转管机枪，电机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预热轰鸣。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两条长达数十米的恐怖火舌，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是纯粹由大口径穿甲燃烧弹交织而成的金属风暴！密集的弹雨以每秒钟数千发的速度，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像一堵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朝着那个飞速逼近的残影狠狠地扑了过去！
如同两张正在合拢的、燃烧的渔网朝聚合体罩了过去。
那些子弹的散布范围经过精确计算，封死了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所有横向规避路径，每一发都携带着足以撕碎普通装甲的高爆穿甲弹头。
然而。
子弹的轨迹在覆盖到聚合体位置的瞬间，只穿透了它留在原地的残影。
那个被特应队寄予厚望的基因聚合体，确实展现出了远超常理的恐怖能力。
“哈哈哈！太慢了！太慢了！”
张局长的狂笑声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融合了高阶猫妖基因的他，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在他的眼中，那些足以把装甲车打成筛子的子弹轨迹，就像是慢镜头一样清晰可见。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扭曲、折叠，像一片随风飘舞的落叶，在密集的弹雨缝隙中疯狂穿梭！
左闪！右避！滑铲！弹跳！
他竟然凭借着那鬼魅般的身法，硬生生地从那令人绝望的金属风暴中撕开了一条路，继续以惊人的速度拉近着与机甲的距离！
“铮——！”
十根长达二十厘米、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锋利骨爪，从他的指尖猛地弹出！
“哼，雕虫小技！”
距离机甲还有最后十米。
五米！
三米！
张局长那张怪异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就这？也想拦住现在的我？！”
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锋利的利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逼JF-3胸甲上那道焊接线的纹理！
“看老子不徒手把你们这些破铜烂铁给拆成零件！”
一米！
就在张局长以为自己即将得手，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撕裂钢铁、痛饮鲜血的美妙画面时。
机甲那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空，清晰地响起：
“检测到目标已进入绝对安全临界点。”
“判定：物理拦截失效。”
“战术变更。”
“启动：定向防御性次声波震荡发生器。”
“嗡——————！！！！！！！！！”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几乎让人无法用耳朵听到，却能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物内脏和脑髓的、极其恐怖的低频震荡波，从两台机甲那厚重的胸部装甲下方，呈扇形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还一脸狞笑、悬在半空中的张局长，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吨巨锤迎面击中！
他那经过基因强化、足以抵御普通枪弹的肉体，在这股无孔不入的次声波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个纸糊的灯笼！
“噗——！”
他的耳膜在瞬间被生生震爆！两道暗红色的血柱从耳朵里喷射而出！
紧接着是眼睛、鼻孔、甚至皮肤的毛孔，都在这股恐怖的共振下渗出了血珠！
那种感觉，就像是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疯狂搅拌！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根本不似人声的惨烈哀嚎，整个人在半空中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椎的死狗一样，被那股无形的震荡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轰！”
他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开外的荒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双手死死地捂住已经流血不止的耳朵，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
几百米外。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指望“小狗1号”能大杀四方的吴航。
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耳朵，脸色惨白。
哪怕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刚才那短暂的次声波余波，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胃里翻江倒海，险些直接吐出来。
“这……这就是军方的底蕴吗……”
吴航看着远处那两台纹丝不动、仿佛不可战胜的钢铁巨兽，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而在前方战场。
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给这场短暂的闹剧宣判了死刑。
“敌方生物已成功压制。丧失机动能力。”
“战术目标更新：进行彻底歼灭。”
“火力全覆盖，开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
两台机甲的手臂微微下压，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小狗1号”。
狂暴的金属风暴再次倾泻而出！
这一次，失去了速度优势和感知能力的基因改造人，彻底沦为了一个活靶子！
“噗噗噗噗噗——！”
子弹撕裂血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虽然融合了妖魔的基因，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变态自愈能力。哪怕被子弹打穿肌肉，伤口也会在几秒钟内迅速肉芽交织，试图愈合。
但是！
在那种每秒钟倾泻数千发大口径子弹的、绝对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式的饱和打击下！
自愈？
你自愈的速度，能快得过军方那不要钱的穿甲燃烧弹的破坏速度吗？！
不过短短十秒钟。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号称造神局最新研究成果的完美“聚合体”，就被那两道交织的火舌，硬生生地打成了满地的碎肉和残渣！
他的身体被彻底撕裂，四肢横飞，就连那颗融合了妖魔晶核的脑袋，也被密集的子弹像打西瓜一样轰得粉碎！
根本连一点恢复的机会都没有！
彻彻底底的，被物理超度。
……
硝烟弥漫。
荒野上只剩下机甲枪管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
特应队的阵营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露惊恐地看着那两台宛如死神般的钢铁巨兽，连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吴航站在装甲车旁，看着那摊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碎肉，脸色铁青，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老……老大……”
旁边的一名心腹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连句子都说不完整了：
“这……这情况看起来……好像不太妙啊……”
“这群当兵的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咱们引以为傲的实验体，在人家眼里就跟杀只鸡一样简单！这……这咱们该怎么办啊？”
听到手下这句废话。
吴航本就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冲着那个手下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情况不太妙？！”
“这特么难道我看不出来吗？！还需要你这个废物来提醒我？！”
他指着前方那两台虎视眈眈的机甲，气急败坏地大骂：
“怎么办？你问我怎么办？！”
“老子现在一手牌都出不了，唯一能用的一张牌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摸到就被打成了肉泥！”
“你特么要是觉得有办法，行啊！把你这废物送过去换一下！看看你这身排骨，能不能扛得住人家那一轮齐射！！！”
手下被骂得狗血淋头，吓得缩着脖子，连连后退，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吴航深吸了几口夹杂着硝烟味的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和军方发生正面冲突，那是自寻死路。
“没办法了……”
吴航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不甘的憋屈。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地下堡垒大门。
“这地下还有这么多目标没回收……这次的任务，算是彻底搞砸了。”
“庞大人若是怪罪下来……”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地下堡垒大门，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反正【Lockdown Protocol】已经启动，整个地下就是个死心铁王八。军方这几台破机甲在外面再横，一时半会儿也拿它没办法！先汇报上峰，让他们来处理！”
“传我命令！”
吴航转过身，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最屈辱的指令：
“所有人，立刻上车！”
“撤退！放弃该区域控制权！回总部复命！”
“这口恶气……咱们特应队，暂且记下了！”
而此刻，JF-3的中央处理器在确认目标生命体征归零后，发出了最后一条广播。
“威胁，已清除。”
“请无关人等，迅速撤离。”
“重复。请无关人等，迅速撤离。”
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荒野上空毫无感情地回荡。
就像是一群在死尸上空盘旋的机械秃鹫，向着整个黑夜，发出了绝对武力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