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千夫所指
祖祠内的空气，在十几道锐利目光的聚焦下，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坚冰。
被众人死死盯着的徐嬷嬷，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识声响。
在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能主宰她生死的实权长老面前，她那点微末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一名脾气火爆的黑袍长老厉喝一声，那属于元婴期修士的灵压只是微微外泄了一丝，便压得徐嬷嬷双膝一软，彻底瘫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我……我……”
徐嬷嬷结结巴巴地想要开口，冷汗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主位上的家主，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面若冰霜的轩辕冰璃。
那是一种极度恐惧中本能的求助，却也是最致命的指认。
最终，在死亡预言的恐惧和长老们威压的双重逼迫下，徐嬷嬷那只枯瘦、颤抖的手指，缓缓地抬了起来。
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长了眼睛的追光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移了过去。
那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孤零零站在蟠龙柱旁的轩辕家族长女——轩辕冰璃！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她那被素白长裙刻意遮掩、却依然微微隆起的小腹！
整个祠堂的目光都顺着那根颤抖的手指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冰璃没有动。
她的右手依然搭在小腹前方，指尖贴在那个位置，压得很轻，像是在护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她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的震惊，有的疑惑，有的已经开始从疑惑转为某种更冷的审视——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让蟠龙柱的阴影遮住了自己半边脸。
“轰！”
主位上的轩辕家主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狂狮。
他猛地直起身子，狂暴的灵力如飓风般透体而出，竟直接将身下那张千年紫檀木精雕而成的家主宝座“砰”地一声拍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你这该死的狗奴才！！！”
轩辕家主怒视着徐嬷嬷，声音里带着想要将她当场撕碎的滔天杀意，一只布满真元的大手已经猛地抬起。
然而，还没等他拍下这一掌。
两道身影“唰”地一下闪出，稳稳地挡在了徐嬷嬷的身前。
是两名平时就与家主一系不怎么对付的实权长老。
紧接着，一名满头银发、面容古板、看起来在族内颇有威望的大长老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叫轩辕山海，是轩辕家族内最年长的族老之一，年轻时曾随上一代家主征战四方，如今退居二线，专门负责族内重大事务的仲裁。
在族中，他的威望仅次于家主本人，但在涉及家主的裁决时，他的话语权甚至高于家主——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在族规框架内对家主行使否决权的人。
他眼神锐利地看了一眼暴怒的家主，随后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徐嬷嬷，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徐嬷嬷，你不必怕。你在轩辕家服侍了四十余年，从未有过半句虚言，今日当着初祖神像的面。”
大长老沉声道：“只要事关我轩辕一族的生死存亡，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言！有老夫和各位长老在这里，我们保你安然无恙！”
这句“保你没事”，成了徐嬷嬷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徐嬷嬷缩在两名长老的身后，她拼命咽了一口唾沫，缓了一下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声音凄厉地喊道：“是……是大小姐！”
“大小姐她……她近日突然非常奇怪地产生了孕像！而且……而且长得极快，根本无法解释！”
徐嬷嬷一边哭一边磕头，仿佛要把积压在心里的恐惧全吐出来：“老奴从小一直贴身伺候大小姐……老奴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从没见她与任何外姓男子有过接触啊！这胎……这胎来得太邪门了！”
“什么？！”
整个祖祠大殿内，十几名长老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震惊的怒吼。
如果说大祭司刚才的占卜只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刀，那徐嬷嬷的这句话，就是直接按下了断头台的开关！
未婚先孕？
从未接触过男子？
再加上大祭司刚刚算出的“天煞孤星”、“为天道所不容”……
刹那间，全场几十双眼睛，带着震惊、怀疑、厌恶甚至毫不掩饰的杀意，死死地盯住了轩辕冰璃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这哪里是什么大小姐？
这分明是正怀着毁灭全族怪物的罪人！
在这令人窒息的注视下，包裹在羊水中的唐一凡，清晰地感觉到了母体传来的极致冰冷与颤栗。
那是被整个世界抛弃、被千夫所指的孤独感。
然而，就在这种绝望即将把她淹没的瞬间——
“唰！”
一道高大宽阔的身影，带着狂暴到极点的真元，猛地挡在了冰璃的身前！
是轩辕家主！
他像是一头护犊的孤狼，用自己那宽厚的脊背，硬生生地替女儿隔绝了现场所有那如刀子般的视线。
尽管他在半个时辰前还气急败坏地扇了女儿一耳光，骂她“不孝女”；
但在外人想要逼死自己女儿的这一刻，这位父亲依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一派胡言！”
轩辕家主怒视着大长老和徐嬷嬷，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这不过是这个老刁奴单方面的臆想！我女儿冰清玉洁，怎么可能怀上什么莫须有的怪胎？！”
他咬着牙，死死地维护着女儿和家族最后的一层遮羞布：“这很可能……只是她近期修炼功法出了岔子，导致体内灵气淤积，身体不适造成的假象罢了！”
“是不是假象，家主说了可不算。”
大长老身后，另一名鹰钩鼻长老冷笑了一声，毫不退让地逼迫道：“我族内就有最好的回春圣手。是真是假，是人胎还是怪胎，叫医生来当众一测便知！”
“放肆！我轩辕家的嫡长女，岂是你们说验就验的？！”轩辕家主勃然大怒。
“家主！现在关乎的不是大小姐一个人的颜面，而是我轩辕全族的生死存亡！”
大长老冷冷地打断了家主的话。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长老，突然提高音量，说出了那句蓄谋已久的话：“各位！大祭司的占卜绝不会错，灭族之祸就在眼前！而现在，族长本人作为涉事者的生父，已经被亲情蒙蔽了双眼，严重卷入了此事之中！”
大长老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老夫认为，族长现在已经无法站在公正、客观的立场上，来为全族的安危做决定了。”
“为了我轩辕一族的万年基业……老夫建议，启动宗祠应急预案，先暂停族长的一切权力！”
此言一出，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后，接二连三的附和声响了起来。
“附议！”
“大长老所言极是，事关灭族，不得不防！”
“附议！请家主暂时交出轩辕令！”
一个个平时恭敬的长老们，在“灭族预言”的恐吓和夺权利益的驱使下，纷纷站到了大长老的那一边，对着曾经的家主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肃杀之气，在轩辕祖祠内疯狂蔓延。
冰璃紧紧地贴在父亲的背后，唐一凡能感受到她内心那种万念俱灰的悲凉。
“我靠……”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会引发家族血洗内战的紧张时刻，躲在羊水里的唐一凡，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子这坎坷的重生人生都特么还没开始呢，怎么感觉今天就要在这里被全族给投票‘流产’了啊？！”
外面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唐一凡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盲点。
“不对啊……”
唐一凡无声地吐槽道：“要是这帮老古董今天真的把我给流了或者干掉了，那我那多活出来的二十多年是怎么来的？”
“既然我活到了现在，那就说明……他们不仅干不掉我，而且，肯定有什么破局的转机马上就要出现了！”
就在唐一凡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连整座轩辕神山都要被撕裂的恐怖巨响，从祖祠外遥远的天际猛然炸开！
紧接着，整个千年不倒的轩辕祖祠，竟如同发生了十级大地震一般，剧烈地摇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