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天雷洗地

“抓住你了!”

唐家大长老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冰璃素白的衣角,那干枯如鹰爪的手掌即将收拢。

然而,在这一瞬间。

被包围在核心的“轩辕冰璃”,不仅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蠢货。”

冰璃的红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那一瞬间,大长老看清了她的口型。

他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收缩,那只即将抓住她衣角的枯瘦手掌僵在半空中,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松开什么已经来不及松开的东西。

阿洪的赤炎法相还在燃烧,阿渊的骨镰还保持着斩落的姿态,阿离的指尖还维系着最后几根空间丝线——所有人都在同一帧画面里,同时意识到了她做了什么,同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天雷落了下来。

轰隆——!!!

几乎是在她做出这个口型的同一千分之一秒,天空中那压抑到了极致、仿佛被挑衅到了暴走边缘的紫金劫云,终于彻底爆发了!

“轩辕冰璃”刚才那看似放弃防御的自杀式冲锋,根本不是为了强杀阵法师阿离,而是为了将自己的位置,精准地送入唐家四人的绝对核心!

她,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扛天雷!

喀嚓!喀嚓!喀嚓!!!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天空中积蓄已久的紫金雷霆,不再是单调的落雷,而是如同倾盆暴雨一般,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

成百上千道刺目的雷光,带着天道法则那不容亵渎的毁灭意志,将整个轩辕祖祠的空域彻底覆盖。而雷暴的最中心、也就是天道锁定的绝对坐标,正是唐家四人和“轩辕冰璃”纠缠在一起的位置!

“该死!她引天雷洗地!快退!!!”

唐家大长老原本狂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抽回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但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雷暴,“轩辕冰璃”不仅没有退,反而将体内剩余的全部本源之力疯狂运转!

“咔——咔咔咔!”

随着温度的再次断崖式骤降,一层层坚不可摧的幽蓝色玄冰,以她为中心疯狂地生长、向外扩张!短短几息之间,她就将自己封入了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冰晶之中!

与此同时,漫天的紫金雷霆轰然而至。

“轰!轰!轰!”

首当其冲的,是阵法师阿离布下的空间封锁。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连渡劫巅峰都无法斩断的空间丝线,在这代表着人界天地最强法则的天罚面前,简直脆弱得如同蛛网。

“噗——!”

阿离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面罩下的脸色灰败如土。

她维持阵法的灵力消耗本就巨大,此刻被天雷正面轰击,阵法瞬间崩溃反噬,连同她整个人都被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空间封锁,破了!

失去了阵法的庇护,剩余的雷霆如同发疯的怒龙,咆哮着冲向唐家众人和处于风暴中心的巨型冰晶。

“结阵!死扛!”

避无可避的唐家大长老怒吼一声,灰色的死寂领域被他催动到了极限,灰色的法则之力与紫金雷霆疯狂对撞,每一次撞击都在蚕食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本源。

壮汉阿洪更是狂啸着将赤炎巨兽法相顶在最前方,龙鳞般的皮肤在雷击中片片炸裂,每碎一片就有新的鳞片从血肉中翻出,然后再被炸碎。

他在剧痛中咧嘴狂笑——这种程度的雷电,他在之前的战斗中挨过,扛得住。

精瘦男子阿渊则挥舞双镰,他没有硬扛,他用骨镰在雷网中切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缝隙,身体在缝隙间不断闪现,像一只在暴雨中躲避雨滴的蝙蝠。

阿离已经跪在了地上,她的空间丝线在雷霆面前脆弱得像蛛丝,每一根丝线的断裂都伴随着丹田深处的一阵剧痛,面罩下的嘴角正在不停地往外溢血,但她还没有倒下——她的指尖还在颤抖着试图重新编织那些断裂的线。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雷霆劈打在“轩辕冰璃”的护体冰块上,炸开漫天冰屑,但冰块在破碎的瞬间,又会被她体内残存的本源之力重新凝聚、长出新的冰层。

破碎与修复在极速交替,勉强抵挡着天威。

然而,位于战场边缘的轩辕家族众人,境遇却凄惨到了极点。

祖祠那原本坚固的防御阵法早在唐家人掀屋顶时就被破坏殆尽。

失去了阵法保护的古老建筑,在紫金天雷的余波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惨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无数躲避不及的年轻族人直接被游走的雷蛇扫中,连护体真元都没来得及撑起,便化作了一团焦炭。

一个年轻的轩辕族子弟——就是刚才被大长老扇飞之后满脸不服、恨不得拔剑冲向唐家小队的那个青年——正站在祠堂东侧的断壁旁。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将自己那柄本命飞剑横在胸前,试图用那点微薄的剑光护住身后几个瑟瑟发抖的炼气期晚辈。

一道紫金雷霆击中了他手中的剑,飞剑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他整个人被雷光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当雷光散去时,那柄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本命飞剑已经化为齑粉,而他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凝固成了一尊焦黑的雕像。

就在轩辕家主双目赤红,准备燃烧金丹护住身边的族人时,异变陡生!

“嗡——!!!”

屹立在祖祠正中央、那尊平日里只被当作精神象征的轩辕初祖战神雕像,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高亢、仿佛跨越了万年岁月的剑鸣!

雕像手中那柄高举了千年的石质巨剑上,覆盖的尘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碎,露出了其下暗金色的古老剑身!

这柄沉寂了千年的镇族之宝——轩辕剑,竟然在天雷的刺激下被唤醒了!

它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瞬间吸引了周围空域中大半的紫金雷霆。狂暴的天雷不再漫无目的地肆虐,而是被牵引着疯狂地劈砍在剑身之上。

紫色的雷电在暗金色的剑体上如游龙般穿梭、淬炼,不仅没有对雕像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形成了一道庞大的雷霆光罩,阴差阳错地将祖祠内剩余的轩辕族人牢牢地护在了下方。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天雷的能量在半空中耗尽,弥漫的烟尘缓缓散去,原本雄伟的轩辕山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焦土废墟。

战场中央。

唐家四人虽然形容狼狈,衣衫褴褛,阿离更是重伤倒地,但凭借着强大的底蕴,他们终究是在这波天雷洗地中活了下来,并且还有一战之力。

而在他们对面,那块巨型冰晶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在最深处,那道素白的身影依然站立着。

“这怪物……竟然还没死。”

大长老擦去嘴角的血丝,眼神变得极其凶狠:“趁她虚弱,立刻回收!”

几人强提真元,准备再次扑上。

然而!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两道比天罚还要刺目的金色流光!

那两道流光如同拖拽着长长尾焰的陨石,带着一种远超在场所有人、完全不属于人间界的恐怖神性威压,撕裂云层,直直地朝着轩辕山顶的方向砸来!

“不好!!!”

感受到那股急速靠近、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恐怖威压,唐家大长老那死水般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是上面那些真正的‘狗鼻子’被引下来了!”

大长老当机立断,再也没有了刚才“平了这座山”的傲慢与从容:“暂且放弃回收!立刻撤!别他妈任务没完成,把我们所有人的命也搭进去了!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可是7号……”阿渊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块即将破碎的冰晶。

“走!”大长老怒喝。

大长老转身,在遁入阴影的前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即将破碎的巨型冰晶深处,那道素白的身影依然站立着。

她的金瞳在冰层后面冷冷地注视着他,没有胜利者的骄矜,没有败者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都感到刺骨的漠然。

他收回目光,消失在阴影中。

没有任何犹豫,唐家其他三人也瞬间收敛了全部的灵力,如同四道幽灵般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在移动的同时,他们极其熟练地催动了某种秘法——四人身上的气息、生命磁场在眨眼间彻底消失,就像是融入了黑夜中的几块石头,正是唐一凡后来赖以保命的“龟息锁灵咒”!

巨型冰晶内。

感受到唐家四人的离去,以及天上那两道极速靠近的恐怖威压,“轩辕冰璃”眼底的金光闪烁了一下。

“砰!”

她瞬间散去了苦苦维持的术法,巨型冰块化作漫天冰雾消散。

“冰璃!”

逃过一劫的轩辕家主和妻子看到女儿破冰而出,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去。

然而,当他们对上女儿那双冰冷、淡漠、甚至带着几分非人神性的金色眼眸时,两人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警告。

“轩辕冰璃”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最终定格在了那尊初祖雕像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那柄刚刚被天雷淬炼过、此刻正散发着古老波动的暗金色巨剑上。

她缓缓抬起苍白的手,体内的金瞳之光瞬间黯淡了下去,那是她在压榨这具身体最后一丝能够调动的本源力量。

“剑来。”

一声低喝。

“嗡——!”

在全场轩辕族人震惊、骇然、甚至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那柄供奉在祖祠千年、被无数代家主和绝世天才尝试拔出却始终纹丝不动的镇族之宝——轩辕剑,竟然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剑鸣!

巨剑瞬间脱离了雕像的掌握,化作一道金光飞到了冰璃的跟前,随着她的心意,急剧缩小成了一柄正常长剑的大小,乖巧地悬浮在她的手边。

“怎么可能……她竟然能唤醒先祖的轩辕剑?!”

“那是镇族之宝!快拦住她!”

几个还未死透的老古董长老惊呼出声,甚至有两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阻止。

但冰璃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握住轩辕剑,转过头,看着满脸复杂与痛苦的父母。此时,她眼底的金光已经极其微弱,那是副人格即将耗尽力量、退回灵魂深处的征兆。

“听着。”

她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会儿如果天上那两个人问起,你们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就说是有几个不明身份的外人突然闯入,双方发生争斗,不慎引发了天雷。那几人在雷罚后便迅速撤离了。”

冰璃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只要你们咬死不知情……应该可保你们轩辕一族,今日无虞。”

说罢,她没有再多看这座曾经养育她的山门一眼,脚踏被天雷淬炼过的轩辕剑,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的夜空疾驰而去。

而此时。

在母体的羊水之中。

唐一凡清晰地感觉到,这具母体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而他自己那共享的感知,也变得越来越乏力、越来越模糊。这场深层记忆的“回溯”,似乎即将走到尽头。

就在他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极其疲惫,却又带着几分人性化温情的声音。

那是那个一直冷酷无情的副人格,在力量耗尽、即将重新陷入沉睡时,留给轩辕冰璃的最后一段话:

“接管你的身体……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容器里,我已经被困住了一百多年。”

“既然我最终选择了降生在你的体内,汲取了你的养分……那你,便是我的母亲。”

“虽然我并不太理解‘母亲’这个概念,但你是存在的唯一锚点。”

声音渐渐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害你。”

“所以……请务必、千万不要被他们抓回去。否则……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我,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随着这声近乎恳求的低语落下。

唐一凡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