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魔猿的诅咒
随着游隼的脚步声在门外远去，会议室的大门再次紧紧闭合。
偌大的作战会议室内，只剩下了李破军和唐一凡两人。
全息沙盘幽蓝色的光芒打在两人的脸上，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压抑。
一向杀伐果断、在千军万马面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李破军，此刻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唐一凡，嘴巴张了张，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难以启齿的犹豫。
他似乎在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这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弟弟”，推向那危机四伏的东溟国去执行最核心的任务。
看着李破军这副罕见纠结的模样，唐一凡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行了，大哥。”
唐一凡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他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一股早就看穿一切的光棍劲儿：“我就知道，刚才那个中二病保镖接下的只是外围的活儿，你把我单独留下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老哥，你就大大方方地说吧。既然你都说了大夏现在是被群狼环伺的将倾大厦，需要一把绝世狂刀……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听到唐一凡如此直白的话，李破军微微一愣。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算计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愧疚的表情：
“长安。你现在失忆了，按理说，大哥真的应该让你留在后方好好调养，就像父亲当年希望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也不错。”
“但现在……”
李破军指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敌国坐标，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现在大夏内忧外患！外有强敌陈兵百万压境，内有文臣政客和造神局人心复杂！这种走钢丝的平衡，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整个国家的动荡，是亿万生灵的涂炭！”
他走到唐一凡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
“从昨天昭宁和你那短暂的交手中，你应该也意识到了……你的身体里，隐藏着远超普通人、甚至远超大夏所有武道宗师的恐怖潜力！”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大夏现在，太需要你这个能够打破僵局的重要战力了！”
李破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求：“长安，你……可愿意为了大夏，为了李家，挑起这副重担？！”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如果换作是那个热血中二的游隼，或者是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军中男儿，此刻恐怕早就热血沸腾、肝脑涂地了。
然而。
唐一凡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地看着李破军那双充满了“家国大义”的渴求眼睛。
半晌后。
他非常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摇了摇头。
“不愿意。”
“……”
李破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满腔的激昂陈词，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没反应过来。
这剧本不对啊？这小子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没等李破军反应过来。
唐一凡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这位铁血将军，紧接着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家国情怀太大了，我这人脑子不好使，装不下那么大的格局。”
唐一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坦诚：“我现在不过是个连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没有记忆的空壳。大夏的存亡、东溟的野心、甚至这天下的苍生……对现在的我来说，都太遥远、太陌生了。我没法为了那些我不认识的人去拼命。”
听到这话，李破军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刚想把手从唐一凡肩膀上收回来，却被唐一凡反手握住了手腕。
“但是。”
唐一凡看着李破军，原本慵懒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极其纯粹的认真：
“我只知道……是大哥你，把我从那个什么造神局的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我只知道，在食堂里炸弹爆炸的那一刻，是大哥你连命都不要，用后背替我挡下了致命的火焰和冲击波。”
唐一凡反握住李破军的手臂，语气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护短与执拗：
“虽然……我脑子里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直觉，觉得有些事情发生得很突兀。但大哥，你在废墟底下护着我的那份情真意切，是做不了假的，我这双眼睛看得到。”
“所以，别跟我扯什么大夏的存亡，也别扯什么天下苍生。”
唐一凡咧嘴一笑：“大哥，你只要告诉我，你需要我怎么做，我就去怎么做！就当是……为了报答你护我的这份恩情。”
轰！
听到这番话，李破军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坦荡得没有任何杂质的年轻人，内心深处那块原本如同坚冰般冷酷的政客堡垒，竟然在这一刻，被这几句简简单单的“只为你”给狠狠地撞出了一道裂痕！
作为大夏的兵马大元帅，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表忠心，听过无数为了家国大义甘愿赴死的誓言。
但他太清楚，在权力的旋涡里，那些大义往往是最廉价的遮羞布。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拒绝了所有高尚的理由，只认他李破军这个人！只认那一份肉身挡炸弹的恩情！
“这小子……”
李破军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眼眶竟然隐隐有些发酸。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我李家的血脉，真的是我的亲弟弟，那该多好啊。
李破军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背对着唐一凡，那高大如山的身躯，在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疲惫与佝偻。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这位铁血将军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疲倦与凝重。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哥也不瞒你了。”
李破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悲凉：
“在外人看来，我们李家一族何等风光？我们拥有大夏唯一的‘魔猿之力’传承，有着远超常人、甚至能够碾压普通修仙者的恐怖身体素质和力量！是大夏军方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那还缠着纱布的后背：
“但只有我们李家真正的核心成员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赐福，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诅咒！”
“诅咒？”唐一凡愣住了。
“没错！”
李破军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恐惧：“那种力量太狂暴了！那是属于远古妖兽的暴虐本能！随着血脉的传承和修为的加深，那股‘兽性’会逐渐反噬宿主的心智！”
“近些年来，我们李家内部人才凋零得可怕！年幼的一辈，能够承受住血脉觉醒的人越来越少，力量一代不如一代！而那些强行觉醒的长辈们……大多都在晚年因为无法控制兽性，彻底沦为了没有理智的疯魔怪物，最终只能被锁死在家族的地下铁牢里，哀嚎至死！”
李破军看着唐一凡，声音微微发抖：
“大夏现在之所以还能稳住局面，全靠着我和昭宁之前在边境线上杀出来的赫赫战绩在硬撑！外人以为我们兄妹无敌，但只有我自己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兽性的吞噬是无法避免的！尤其是在频繁动用魔猿之力后，我的身体状况，现在已经非常糟糕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失控前撑多久！昭宁那个丫头也是一样，她的暴躁，其实就是兽性开始反噬的前兆！”
李破军双手死死地抓住唐一凡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托付：
“所以，我太需要你了，长安！”
“李家快撑不住了！我需要有一个！需要有人……能够代替我，震慑住周边那些随时准备扑上来把大夏撕碎的怪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