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镇海蜃珠和醉龙酿

那方覆着红绸的狭长木盒,就那么被三叔公双手捧着,颤巍巍地递到了唐一凡面前。

夜风已经停了,揽月楼门口那两盏壁灯的光晕,静静地落在红绸上,绸面光滑,却压不住底下那股温润的灵韵,正一丝一缕地往外渗。像是有一汪活水,被关在了盒子里。

唐一凡本来都已经半转过身,一副“原谅了、赶紧散了吧”的敷衍模样,见这老头又把东西往眼前递,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倒不是贪图赵家宝库的东西,只是这红绸底下透出来的那股子气息,有点意思,不像寻常法器那种锋锐或厚重,反而温温凉凉的,像是三伏天含了一口薄荷水。

三叔公见他停步,脸上的笑容立刻又灿烂了三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肉疼,却被他用更深的褶子给遮住了。

他也不等唐一凡开口,便自顾自地、带着几分献宝似的郑重,轻轻捏住红绸一角,往上一掀——

“唰。”

红绸滑落。

木盒的盖子,是早就虚掩着的,被他这么一掀气流一带,自动滑开半寸。

盒子里,没有刀剑,没有鳞甲,也没有什么流光溢彩的玉简。

只有一颗珠子。

一颗比弹珠大不了多少的宝珠,静静地躺在墨蓝色的绒布上。

初看,只觉得漂亮。

珠体通透如水晶,却又不是那种死板的透,里面像是封着一小片活的天空——流光溢彩,云絮缓缓浮动,时而聚成旋涡,时而散成薄雾,明明被关在方寸之间,却给人一种浩瀚无垠的错觉。壁灯的光一照,珠子表面便流过一层淡淡的虹彩,像是油膜在水面上晕开。

再看,便觉得邪门。

整个揽月楼门口,明明是夜色正浓、灯火暖黄的地方,可这颗珠子一露出来,周围那点燥热、那点尴尬、那点还没散去的血腥味和汗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抚了一下,竟都淡了。

就连一直站在台阶上抱臂看戏的寒霜,面具下的呼吸,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唐一凡的眼神,在珠子露出来的瞬间,就被吸住了。

他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子。

不是那种珠宝店里用灯光堆出来的漂亮,是真正“活”的漂亮。里面的流云像是会呼吸,一呼一吸间,竟让他那颗因为一晚上勾心斗角而有些发胀的脑子,都跟着清凉了几分。

“嚯。”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半步,眼睛都亮了,伸手想拿,又觉得这么直愣愣地拿有点掉价,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挠了挠头,嘴上故作矜持道: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三叔公你们也太客气了,这还……”

话是推脱,眼神却直勾勾地黏在珠子上,半点没挪开。

那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看得他身后的赵一萌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无奈。

三叔公是什么人?人老成精,就等他这个眼神呢。

见唐一凡喜欢,三叔公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的肉疼瞬间变成了“您喜欢就好”的欣慰,连忙趁热打铁,双手把木盒又往前捧了捧,声音拔高了几分,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郑重介绍道:

“李公子!此物,名唤‘镇海蜃珠’!”

他这四个字一出,倒还真有几分唬人的分量。

“这是传说中,东海鲛人一族的宝物!”三叔公捻着胡子,摇头晃脑,语气里全是“此物只应天上有”的感慨,“据我赵家先祖手札所记,乃是数百年前,一位鲛人族长为报我赵家先祖搭救之恩,亲手所赠。极其罕见,目前市面上,绝没有第二颗!”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尤其是看了一眼身后王凯一家和七叔公,像是在强调此物的珍贵。

“此珠别无他用,唯有一桩好处——”三叔公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让唐一凡听得清清楚楚,带着几分神秘道,“安神。”

“无论是修行时心魔丛生,还是夜不能寐、神魂不宁,只要将此珠置于枕边或握于掌心,片刻便能宁心静气,神台清明。最是温和不过。”

“这不,今日惊扰了李公子,我等思来想去,唯有此等温养神魂之物,才配得上李公子这般人物,特地从宝库最深处请了出来,转交给李公子,聊表歉意。还望李公子,千万不要嫌弃啊!”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来历不凡,又强调了稀有,还把功效说得极其“无害”——安神。听起来,就像是个高级一点的香薰蜡烛,送了不心疼,收了也不烫手,最适合拿来赔罪。

唐一凡听得一愣一愣的。

东海鲛人?镇海蜃珠?安神?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珠子,里面的流云还在缓缓游动,确实有种让人心静的感觉。

他本来还在犹豫,但这珠子实在合眼缘,心里那点警惕,瞬间就被“好看”两个字给压下去了。

“安神好啊,安神好。”他嘴上还在假意推脱,手却已经很诚实地伸了过去,指尖在珠子上方虚虚比划了一下,“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这么贵重的东西……这……这怎么好意思……”

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已经把木盒的盖子彻底推开,手指一勾,就把那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捞在了手心。

珠子入手,微凉。

比想象中要轻,却有一种奇异的坠手感,像是握着一小汪海水。里面的流云在接触到他掌心温度的瞬间,竟像是受惊的小鱼,轻轻一颤,随即游动的速度,反而更欢快了几分。一股淡淡的、带着海风咸味的凉意,顺着掌心,直钻进他眉心,让他一晚上紧绷的神经,都松了半分。

“啧,真漂亮。”唐一凡爱不释手,把珠子举到灯下看了又看,里面的虹彩在他瞳孔里流转,“行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三叔公你们也太破费了。”

推脱了两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接下了,还顺手就揣进了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本来就是他的。

三叔公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了,连连摆手:“不破费不破费!李公子喜欢,就是此珠的福气!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

七叔公在一旁,也跟着赔笑点头,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了点不自然——这颗蜃珠在宝库里放了快两百年,族里谁都知道是漂亮废物,除了好看和让人睡得香一点,屁用没有,好几次想拿去换灵石都没人要。如今拿来当赔礼,正好废物利用,还显得诚意十足。

而台阶之上,赵一萌却在此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三叔公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很利。

她是赵家嫡系,自然知道这颗珠子的来历——先祖手札上确有“鲛人赠珠”一事,但这东西华而不实,炼器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用处,才放置到今天。

三叔公如今却把这东西当成宝贝,将其送了人,还夸大其词的渲染上一番……

赵一萌的视线,又落到唐一凡那已经揣进口袋、浑然不觉的手上。

见他一副得了新玩具般喜滋滋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喜欢,就先让他拿着吧。至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垂下眼,掩去了眸中那一丝复杂的忧虑。

而就在这气氛总算缓和、连壁灯的光都似乎柔和了几分的时候——

一直缩在最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王凯,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眼珠子一转,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这一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王凯那张先前还惨白如纸的脸上,此刻竟硬生生挤出了一副“痛心疾首、幡然悔悟”的表情,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起手来——

“啪!”

一声脆响。

他竟是毫不含糊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力道之大,半边脸瞬间就红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了另一边脸上。

两巴掌,又快又狠,清脆得让门口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抖了一下。

抽完,他捂着脸,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扑通一声往前又凑了半步,对着唐一凡,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刻意拔高,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妹夫!不,李公子!李公子!”

他语无伦次,却字字恳切,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今日是我狗眼看人低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实在该死!”

“我……我从小就喜欢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我……我就是个小丑!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废物一般见识啊!”

他说着,竟还要抬手再抽第三下。

那副自扇耳光、痛哭流涕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他是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了。

可唐一凡看着他,心里却只有四个字——

假得要死。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王凯是什么货色?晚宴上那副眼高于顶、阴阳怪气要查他户口的嘴脸,议事大厅里躲在林震天身后摇旗呐喊的得意,哪一样是能靠两巴掌就洗干净的?

如今不过是见林震天都低头了,赵家要变天了,才赶忙跑来抱大腿、演苦肉计罢了。

唐一凡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他掏了掏耳朵,像是被那两声耳光吵到了,摆摆手,语气里全是不耐,却又不得不做给赵一萌和周围人看的大度:

“行了行了。”

他打断王凯那还没说完的忏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懒得计较的意味:

“今天既然当着林将军的面,已经说了‘到此为止’,就不必再翻来覆去地说这件事了。”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身旁的赵一萌,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又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对着王凯,也对着在场所有赵家人道:

“就算我有意发作,也得给一萌一点面子。”

“她毕竟是赵家大小姐,以后这赵家,还得靠她撑着。你们这些当长辈、当亲戚的,以后多帮衬帮衬她,比在这儿扇自己两巴掌,有用得多。”

一番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既点了王凯“看在一萌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又当众抬了赵一萌的地位,顺便还敲打了三叔公七叔公——以后赵家是谁的,你们心里有点数。

王凯被他这话一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捂着脸退到一边,嘴里还含糊地应着:“是是是……李公子说的是……以后一定……一定帮衬一萌……”

而一旁的王父,那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见儿子这出苦肉计算是勉强过关,眼珠子一转,立刻感觉时机到了。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比王凯更甚的谄媚笑容,连忙上前半步,对着唐一凡连连附和,声音里全是“您说得太对了”的狗腿:

“是是是!李公子说得是!说得太对了!”

“主要是我们……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啊!”王父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把儿子往前推了推,像是在展示“诚意”,“我们凯儿回去之后,也说一定要上门道歉,一定要深刻反省!不扇这两巴掌,他心里难安啊!”

见唐一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王父心里一喜,知道火候到了,随即话锋一转,对着一侧一直候着的赵家管事,招了招手,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还不拿上来!”

那名管事早就在阴影里候着了,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温润的白玉酒具——一壶,一盏,壶身温热,还冒着淡淡的白气,显然是刚刚温好的。

酒还没倒,香气就已经先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醇厚、又极其霸道的香。

初闻是淡淡的果木甜香,再闻便有一种像是陈年老药般的辛烈,最后竟隐隐带上了一丝——龙涎般的腥甜。

只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丹田微微发热,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几分。

唐一凡本是不喝酒的人,此刻闻到这股子香,也不由得鼻尖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父见他动容,更是得意,双手捧起那只白玉酒壶,亲自为唐一凡斟了一杯,那酒液竟是淡淡的琥珀色,在壁灯下流转着金芒,粘稠得像是融化的蜜。

他一边斟,一边介绍,语气里全是炫耀,却又炫耀得恰到好处:

“李公子,这是我们西南王家,族中放了几百年的‘醉龙酿’!”

“平时……平时也是招待贵客,才舍得拿出来那么一小盅啊!”王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此酒乃是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的‘龙血米’,配以七七四十九种灵药,经地火窖藏百年才成。最是有助于……有助于提升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对修行之人,大有裨益啊!”

“刚好此次来京城,我也带了一些,本是想孝敬赵家几位叔公的。如今……刚好借此机会,让李公子品尝品尝!”

他说到这里,双手捧着那杯斟满的酒,往唐一凡面前一递,脸上的笑容,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都是一家人,大家一杯泯恩仇,如何?”

“李公子,您尝尝?就一杯,一杯就好!”

酒香四溢,整个揽月楼门口,都被这股子霸道的香气给笼罩了。

就连一直站在台阶上、对这些赔罪把戏兴致缺缺的寒霜,面具下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往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上,多瞟了一眼。

唐一凡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又闻着那股子确实诱人的香气,倒也没多想。

他平时确实不怎么喝酒,但也不是滴酒不沾。更何况,这酒闻着确实是好东西,那股子灵气波动,做不得假。

而且,人家都把话说到“一杯泯恩仇”的份上了,又是王家几百年的珍藏,当众驳了面子,反而显得他小气。

“好酒。”他由衷地赞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只温热的白玉杯。

入手温润,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金芒流转。

他也不扭捏,学着那些品酒之人的样子,先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仰头——

抿了一口。

香气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像是一条温热的小龙,顺着食道钻进了胃里,随即轰然散开,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嘶——”

唐一凡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出声:

“好酒!”

这酒,初入口时绵柔,随即便有一种辛烈在舌尖炸开,最后留在喉间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回甘,带着淡淡的药香,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连一晚上绷紧的肩颈,都松了几分。

他本就不是嗜酒之人,此刻却觉得这酒确实对得起“醉龙”二字,当下也不犹豫,直接将剩下的大半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那股暖流更盛了。

他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白气,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红晕,却是痛快地一抹嘴,顺手招呼起一旁的赵一萌来,语气里全是分享好东西的热情:

“来一杯?这酒真不错,暖暖的,不上头。”

他说着,就要去拿另一只空杯给赵一萌倒。

赵一萌却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轻声道:

“不喝不喝,而且我也不是修行之人,不需要这个。”

她确实不喝酒,更不修行,这“醉龙酿”对她而言,除了好闻,一无是处。

唐一凡也不勉强,转头便对着楼上——此刻寒霜和初夏还站在二楼的廊下,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这场闹剧——高声唤道:

“寒霜!初夏!要不要下来尝尝?真是好酒!”

声音在夜色里传得老远。

初夏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从廊上传来:

“公子自便,我不饮酒。”

她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而寒霜——

寒霜在闻到那股子霸道的酒香时,面具下的鼻尖,就已经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此刻被唐一凡这么一唤,她站在廊上的身影,竟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双一直冷冷盯着王凯一家的眸子,此刻却直勾勾地落在了唐一凡手中那只空了的白玉杯上,又移到王父手中那壶还在冒着白气的酒壶上。

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她那股子被勾起来的兴趣。

唐一凡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一眼就看出了寒霜的心动,当即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

“来一杯?说是……有助于修行哦。”

他特意把“有助于修行”四个字,咬得重了些。

寒霜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半秒。

随即,她动了。

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走楼梯,她只是扶着廊下的栏杆,轻轻一撑,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盈的黑羽,无声地从二楼飘落,稳稳地站在了唐一凡身侧。

动作利落得让王凯父子眼皮又是一跳。

她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

唐一凡立刻会意,笑着从王父手中接过酒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递了过去。

寒霜接过。

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捧着温润的白玉杯,与她那身冷硬的作战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先是放在面具下,轻轻一嗅。

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竟是比唐一凡还要干脆利落。

温热的酒液入喉,那股霸道的暖流瞬间炸开。

即便是以寒霜那等体魄,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胃里直冲天灵盖,让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面具,都似乎被这股热气蒸得柔和了几分。

她缓缓放下酒杯,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浓郁酒香的白气。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唐一凡,也对着一脸期待的王父,缓缓伸出了大拇指。

面具后,传来一个字,带着几分被酒气蒸出来的、难得的愉悦和肯定:

“nice。”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比那壶醉龙酿还要灿烂。

“好好好!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他连连点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手都快搓出火来了,“寒霜小姐喜欢,以后……以后我再让人多送些来!”

而一旁的唐一凡,看着寒霜那副难得露出几分“人味”的模样,又看看自己口袋里那颗还在微微发凉的蜃珠,和手中那只空了的酒杯,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今晚这场闹剧,似乎……也算没白折腾?

至少,酒是真不错,珠子是真漂亮。

他哪里知道,他口袋里的那颗“安神珠”,在接触到他因饮酒而微微发热的掌心时,里面的流云,游动的速度,正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而酒壶深处,那琥珀色的酒液最底下,一丝极淡的、几乎与酒色融为一体的暗金色,正随着酒液的晃动,悄然浮沉。

夜色,正浓。

揽月楼的灯,还亮着。

而赵家这场看似已经“到此为止”的赔罪,才刚刚,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