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王大小姐的退让!

赵一萌死死地盯着王灵瑶,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挣破眼眶,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然而,她牙缝里的那几个字终究还是没能挤出来。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后方伸出,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赵一萌紧绷发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稳,像是一块压舱的生铁,瞬间将赵一萌体内那股几乎要暴走失控的戾气给强行按了回去。

紧接着,一直像影子般立在赵一萌身后半步、从进门起就连呼吸都近乎不存在的寒霜,往前迈了半步。

咔。

鞋底轻轻磕在地毯边缘。

一股如有实质的凛冽煞气,顺着她周身骤然铺开,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将王灵瑶无声蔓延在两百平米加密会议室里的精神力薄纱,撞开了一道豁口。

玄铁面具之下,传出了一道低沉、冷硬,带着几分金属摩擦质感的嗓音:

“王大小姐,这件事,我劝您还是别刨根问底的好。”

寒霜的目光透过面具狭长的眼孔,冷冷地锁死在王灵瑶脸上:

“对你关心的人,对你,对你们王家,乃至对我们来说——继续深究下去,都并不是什么好事。”

会议室里死寂了一瞬。

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格栅里吹下来,拂动王灵瑶耳畔的碎发。

王灵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稀奇的场面,眉梢高高挑起:

“哦?”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从脸色铁青的赵一萌脸上挪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寒霜。

“这倒是奇了。”

王灵瑶嗤笑一声,交叠的双腿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世家嫡女居高临下的讥诮,“主人还没说话呢,你这当仆人的,倒是先越俎代庖开口教训起我来了?赵家的规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野了?”

面对王灵瑶毫不客气的挑衅,寒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甚至懒得去接关于“仆人”与“规矩”的话茬,只是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探入自己贴身制服的内袋里,摸出了两样东西。

然后,她手臂一扬,将那两样东西随手丢在了深灰色的长桌上。

啪嗒。

当——!

两声截然不同的金属脆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荡开,带着沉甸甸的回音。

那两样东西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行了尺许,精准地停在了王灵瑶手边的水杯旁。

筒灯刺目的冷白光线垂直打落,将那两枚物件上的纹路照得纤毫毕现。

左边一枚,是暗红色的血纹玄铁令,正面浮雕着一头仰天咆哮的裂天凶兽,背面则是两个铁画银钩、杀气腾腾的古篆——【破军】!

那是大夏兵马大元帅李破军,唯有在调动亲卫死士、或是行使先斩后奏之权时才会赐下的李家最高纹章!

而右边那枚,则更小一些,通体由罕见的紫金铸造,没有任何繁复的家族族徽,只有一轮托着山河印玺的五爪金龙纹,以及底部一行小到极致、却让整个京城权贵见之如见天威的钢印编号——【零壹·特勤】!

军方最高绝密等级纹章,直通内阁之巅与大夏中枢!

原本还半靠在皮椅里、姿态慵懒傲慢的王灵瑶,在看清桌面上这两样东西的刹那,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一秒。

两秒。

蹭!

王灵瑶交叠的长腿猛地放了下来,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脊背,在宽大的皮椅里骤然坐直了身体!

她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戏谑、倦怠与猫捉老鼠般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如果只是李家的纹章,她或许还能解释为李破军对那个所谓的“失散弟弟”爱屋吉屋。

可第二枚紫金龙纹章代表着什么,身为京城四大家族之一、靠情报起家的王家嫡长女,比谁都清楚!

那绝不是赵家这种垫底炼器家族能碰到的东西,甚至连她王家老家主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礼!

寒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变了脸色的王灵瑶,面具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如惊雷炸响:

“那位唐公子,已经被卷入了某些连你们王家都触碰不起的事件之中。”

“那位唐公子”五个字一出,王灵瑶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们知道!

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唐一凡!

不等王灵瑶消化完这股寒意,寒霜冰冷的声音继续往前推碾,不给她留半分喘息的余地:

“你可以理解为,是我们从死局里救下了他。只不过代价是,他目前似乎丧失了全部记忆,经脉也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

寒霜微微前倾了半寸,玄铁面具折射着头顶的冷光,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至于他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走的每一步,都代表了整个大夏的意志。”

“王大小姐,你刚才说,二十分钟不回去,就要把整个京城翻过来。”

寒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我现在倒想替上面问一句——你,还有你们身后的京城王家,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整个大夏作对,要和陛下作对吗?”

轰!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成了铅块。

王灵瑶放在桌面上的手背青筋微跳,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再也没法保持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定力。

和赵家作对,那叫世家倾轧。

哪怕是和李破军掰手腕,也还在朝堂军政的博弈规则之内。

可一旦扣上“违逆大夏国运意志”、“与陛下作对”的帽子,别说一个王家,就算是四大家族绑在一起,在国家机器与天威碾压之下,也不过是一夜之间飞灰烟灭的下场!

王灵瑶死死咬着下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

怪不得!

怪不得前内阁总议长罗公会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

怪不得西南军区的林震天将军带着人冲进赵家议事大厅,叫嚣着抓捕“东溟神子”,结果只接了一通来自“01号台”的绝密电话,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骂街收队!

她原本以为赵一萌只是抱上了李破军的大腿,却万万没想到,唐一凡这具看似废掉的躯壳背后,竟然牵扯着大夏最高层面的惊天棋局!

王灵瑶抬起眼,目光越过寒霜,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旁边的赵一萌。

此刻的赵一萌,已经一句话都不说了。

在寒霜按住她肩膀、掏出那两枚纹章之后,赵一萌脸上那种因为嫉妒而近乎扭曲的暴怒,已经一点点收敛了回去。

她甚至伸手把刚才被自己带倒的皮椅扶正,重新坐了回去,只是双臂环胸,冷冷地看着王灵瑶,任由寒霜替她把黑脸唱到底。

看到赵一萌这副默许的姿态,寒霜继续补充道,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结案报告:

“至于昨晚赵家那场大火,以及你们王家旁支王德发、王凯父子等人的折损……”

寒霜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赵一萌,客观而冷酷地评价道:

“虽然这位赵小姐处理家务的手段确实狠辣了些,连根拔起,一个活口没留;但那是王德发父子联合赵家旁支试图以下克上,甚至妄图用镇海蜃珠和你们王家的‘魂丝’秘术,去控制唐公子的潜意识。”

“既然把爪子露了出来,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

寒霜收回目光,冷冷吐出最后半句:

“王大小姐要是想替他们讨公道,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手段不行,踢到了要命的铁板。”

“这位赵小姐”——!

王灵瑶敏锐地捕捉到了寒霜对赵一萌的称呼!

这名实力深不可测的玄铁面具女仆,根本不是赵家培养出来的死士,而是李破军、甚至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安插在赵一萌身边专门用来护卫唐一凡、顺便替赵一萌镇场子的国之利刃!

而且,王德发那个蠢货,居然敢对唐一凡动用王家的魂丝?!

王灵瑶心头猛地一跳,难怪她刚才在餐厅感应到唐一凡体内除了自己的魔蛛魂茧外,还有一缕杂乱无主的残存魂丝波动!王德发死得真是一点都不冤,甚至还好被赵一萌一把火烧干净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王灵瑶后背竟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连带着原本咄咄逼人的语气,也彻底软了下去:

“……好,王德发父子的死,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王家那边我也会亲自去压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赵一萌,最终又落回寒霜的玄铁面具上,声音沉凝地问道:

“但我要一句实话——你们把他变成这样,又要把他送去哪儿?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见王灵瑶终于收起了爪牙,寒霜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杀伐威压也随之敛去了大半。

她伸出手,将桌上的两枚最高纹章重新收回怀里,声音恢复了平稳: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不管是赵小姐,还是李大元帅,都绝不会伤害他分毫。”

“他现在的失忆和经脉封闭,是某种更高层面精神力量压制所致,寻常手段根本解不开。”

寒霜看着王灵瑶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接下来的东溟一行,表面上是去参加樱花大典和靖武院的留学交流,实际上,我们也是想借东溟那边的特殊环境与压迫,刺激他的身体本能,帮助他恢复一部分实力,因为大夏未来的这盘棋,少了他这个变数,走不下去。”

说到这儿,寒霜难得地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灵瑶的小腹,淡淡道:

“既然王大小姐跟他有旧,体内又种着生死相连的魔蛛魂茧……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他以后永远这么失忆下去,真的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普通人吧?”

王灵瑶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地低头,指尖再次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在那里,属于唐一凡纯阳气息与魔蛛血契交织而成的魂茧,正因为主人修为的沉寂而变得越来越微弱。

让那个曾经在地底深渊里一人独战半神、连裂天魔猿都敢硬撼的男人,一辈子当个被人摆布的失忆傻子?

她王灵瑶第一个不答应!

“东溟……”

王灵瑶喃喃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刚想开口提出自己也要随团同行的条件——

笃笃笃。

会议室厚重的防爆木门外,原本死寂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塑料袋哗啦作响的声音,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拧了两下。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刚逛完街的散漫男声,隔着门板大大咧咧地传了进来:

“一萌?你们在里面反锁着门干嘛呢?我买的晕船药和厚外套放哪儿啊,手都快勒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