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来自直男的暴击

门把手的金属簧片又被人从外面咔哒咔哒拧了两下。

“奇了怪了,吴叔,这门锁是不是坏了?”

唐一凡散漫的嘀咕声隔着厚重的防爆木门传进来,带着点刚从商场扫货回来的烟火气,瞬间将加密会议室里那股剑拔弩张、动辄要翻遍京城的寒意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在门响的第一秒,站在桌畔的寒霜便极有默契地收回了按在桌沿上的手。

她高挑修长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隐入赵一萌身后的阴影里,玄铁面具下那股逼人的铁血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背景板女仆长。

而比寒霜反应更快的,是赵一萌。

就在门外吴泰苍老的声音恭敬地响起“少爷稍等,老奴帮您刷卡”的刹那,赵一萌眼底那抹因为嫉妒和杀意而泛起的病态猩红,像是被潮水抹平的沙画一样,在短短半秒内退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抬起手,用指腹极快地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整个人已经从浑身带刺的毒玫瑰,严丝合缝地切回了那只人畜无害、温婉乖巧的小白兔。

坐在对面的王灵瑶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却也没有再发作,只是慢条斯理地靠回皮椅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

“滴——咔哒。”

会议室大门应声推开。

唐一凡两手拎着鼓鼓囊囊的七八个商场购物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半步,跟着身穿黑白女仆裙、脸上戴着一张纯白陶瓷流云面具的“初夏”。

初夏怀里还抱着两个装满厚冬衣的巨大品牌纸盒,明明体积比她半个人还大,她走起路来却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唯有面具孔洞后那双天生带着几分勾人媚意的眸子,在进门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在王灵瑶和寒霜身上轻轻打了个转。

“长安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赵一萌迎了上去,声音又轻又软,甜得像是刚裹了一层蜜糖,伸手就要去接唐一凡手里的袋子,“累坏了吧?快坐下喝口水。”

“别提了,商场一楼在搞什么周年庆,人挤人,结个账排了二十分钟队。”

唐一凡随手把几个沉甸甸的袋子往深灰色的会议长桌上一放,塑料袋哗啦作响,在讲究格调的顶楼加密会议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甩了甩被塑料袋勒出红印子的手腕,一抬头,正好看见还坐在长桌对面的王灵瑶,不由得愣了一下:

“哟,王大小姐还没走呢?”

唐一凡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明显有些不对劲的房间气氛,好奇道,“你们俩锁着门在屋里聊什么国家大事呢?我刚才在门口听着,里面安静得跟没人一样。”

王灵瑶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休闲装、眼神清澈得甚至有点愚蠢的男人,心头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地底深渊里跟她生死相依、连裂天魔猿都能硬刚的唐一凡?

“怎么,这酒店是你家开的?本小姐爱坐多久坐多久。”

王灵瑶压下心头的翻涌,习惯性地昂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因为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加上刚才催动过一次魂茧,她下意识地又抬起手,隔着衬衫按在了自己微微有些发胀的小腹位置。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旁边的赵一萌眼神瞬间又是一暗,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再次窜上来。

然而,还没等赵一萌开口刺上两句,旁边的唐一凡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我明白了!”

唐一凡一拍脑门,转身就在桌上那堆药店塑料袋里翻找起来。

哗啦、哗啦。

在赵一萌疑惑的目光、以及王灵瑶警惕的注视下,唐一凡从一堆晕船药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蓝白纸盒,“啪”的一声拍在了长桌上,顺着光滑的桌面精准地推到了王灵瑶面前。

王灵瑶低头一看。

筒灯冷白的光线下,纸盒上五个大字熠熠生辉——【健胃消食片】。

会议室里的空气,诡异地凝固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王灵瑶眼角抽搐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嗨,王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在我面前你就别不好意思了。”

唐一凡一副“我都懂”的过来人表情,极其诚恳地看着她,“从早上在观景餐厅吃自助餐那会儿起,我就看你老是拿手捂着肚子,刚才进门你还在摸。是不是早上海鲜生煎吃多了不消化,积食胀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颇具绅士风度地把药盒又往前推了推:

“我刚才去买晕船药,药店搞满减活动,就顺手凑单拿了一盒。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门在外身体最重要,你赶紧嚼两片顺顺气,别为了面子硬撑着,万一待会儿在屋里憋出个好歹,蹦个响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噗——

站在唐一凡身后的初夏,纯白陶瓷面具下传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又赶紧低头掩饰过去。

而旁边的赵一萌,原本还被王灵瑶那个摸肚子的动作膈应得半死,此刻听完自家长安哥哥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积食胀气论”,整个人先是一呆,随即眼底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死死抿着才没当场笑出声来。

反观长桌对面的王灵瑶——

她那张平时高冷傲慢的俏脸,在短短三秒钟内,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她摸小腹,那是因为这里面种着他们两人在地底遗迹生死双修结下的千丝魔蛛魂茧!是用来向赵一萌宣示主权、证明他们之间有过命羁绊的铁证!

结果到了这个没良心的混蛋嘴里,居然变成了自助餐吃撑了积食?!还怕她在屋里憋出个好歹?!

“李、长、安!”

王灵瑶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嚼出这三个字,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把那盒健胃消食片的纸壳都给捏扁了一角。

“不用客气,真不用客气,一盒才十二块八,不用给我报销。”

唐一凡摆了摆手,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蹦了个迪。

王灵瑶深吸了一口冷气,猛地从皮椅上站起身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跟现在这个脑子明显缺根弦的家伙打嘴仗,纯粹是找罪受!

不过,刚才寒霜说他“失忆、经脉自我封闭”,王灵瑶嘴上虽然妥协了,心底却依旧保留着三分怀疑——毕竟这家伙当年装傻充愣、扮猪吃虎的本事,她可是领教过的。

想到这儿,王灵瑶拎起手包,踩着高跟鞋绕过长桌,径直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在经过唐一凡身侧、两人距离不足半尺的刹那,王灵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零点一秒。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完全无色无形的“千丝魔蛛魂丝”,顺着她的指尖悄然弹出,避开了寒霜与初夏的视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唐一凡垂在身侧的手腕寸口脉门,直奔他体内的母茧印记而去!

这是王家秘术与魔蛛血契的双重共鸣。

只要唐一凡是装的,或者他体内的真元有一丝一毫的运转迹象,这缕魂丝就能在瞬间激起母茧的反扑!

然而——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王灵瑶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缕探入唐一凡体内的魔蛛魂丝,就像是掉进了一口彻底封死的枯井里!

没有真元反弹,没有神识抗拒,甚至连他体内原本与她同呼吸共命运的魔蛛母茧,都像是被一层完全无法理解的至高法则给强行按进了死寂的休眠之中,任凭她如何催动魂丝呼唤,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唯一传回来的触感,只有他那具肉身离谱到极点的气血热度,像是一座被焊死了所有阀门的熔炉,连她的魂丝靠近久了,都有种要被生生烫化的灼痛感!

“阿嚏!”

唐一凡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揉着鼻子嘀咕道,“这酒店中央空调温度开太低了吧?一萌,看来我这厚外套买对了。”

王灵瑶僵在原地的手指猛地一颤,迅速收回了魂丝。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低头从纸盒里往外掏羽绒服的唐一凡,眼底最后一丝怀疑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凝重与心惊。

寒霜没有骗她。

唐一凡身上,真的发生了某种连他的修为和记忆都一起封死了的恐怖变故!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冬天穿羽绒服啊?”

唐一凡见王灵瑶停在身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把刚拿出来的黑色厚外套往怀里护了护,“这件可是男款加肥加大码,就算送你你也穿不了。还有这些防晒霜和晕船药,都是我们接下来出海坐船要用的战略物资。”

听到“出海坐船”四个字,一直站在赵一萌身后没吭声的寒霜,玄铁面具下突然传出了一道冷淡的声音:

“不用准备晕船药了。”

唐一凡一愣,转头看向这位戴着铁面具的冷酷女仆长:“啥意思?海上风浪停了?”

“我们不坐船。”

寒霜语气平直,像是在宣读作战简报,“刚接到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大夏军方专机从京郊军用机场直接起飞,两个半小时直达东溟帝国首都——天照港。”

轰!

这句话落入耳中,唐一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弯腰掏袋子的姿势,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长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足足十盒家庭装的强效晕船药,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防晒霜和厚大衣。

三秒钟后。

唐一凡猛地转过头,一脸悲愤欲绝地看向旁边笑靥如花的赵一萌:

“坐飞机去?!”

“一萌!既然是坐专机直接飞过去,那你刚才在餐厅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去商场买十盒晕船药干嘛?!”

他拎起两盒晕船药晃了晃,痛心疾首道:“我还特意挑的最贵的那种进口晕船贴!药店老板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准备偷渡太平洋的傻子!”

赵一萌被问得眨了眨大眼睛,脸上却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歪着头,露出一副无比无辜又乖巧的表情:

“哎呀,长安哥哥,人家不是忘了嘛……再说了,晕船药和晕机药原理都差不多的,你在飞机上贴两片,肯定也能睡得更香呀!”

站在后面的初夏默默移开了视线:这位大小姐这瞎话编得,真是脸不红心不跳,明明就是为了把这个傻家伙支开好跟王家那位摊牌。

“行吧行吧,买都买了,大不了到了东溟当特产送人……”

唐一凡叹了口气,本着咸鱼不纠结的原则,认命地把那十盒晕船药往袋子里一塞。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的王灵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右手优雅地抬起,将那副宽大的墨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左手则晃了晃刚才从桌上顺走的那盒健胃消食片。

“既然晕船药买多了,那就给我留两盒吧,正好我有点晕机。”

王灵瑶嘴角勾起一抹冷艳而又充满挑衅的弧度,目光越过唐一凡,直直地刺向脸色微变的赵一萌:

“忘了通知你们一声——这次大夏赴东溟参加‘神樱大典’的特使团,内阁与四大家族刚增补了一个世家特使顾问的名额。”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不巧,正是本小姐。”

“李长安,还有赵妹妹,明天早上六点的军方专机,咱们……机舱里见。”

话音落下,王灵瑶根本不给赵一萌发作的机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转身出门,清脆的鞋跟敲击声很快消失在电梯口方向。

会议室里,赵一萌脸上的甜笑一点点淡了下去,手指再次死死攥紧了衣角。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居然真的要跟去东溟!

“那个……一萌啊,王大小姐也跟咱们坐一趟飞机?”唐一凡挠了挠头,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旅途怕是不会太消停。

不等赵一萌回答,门外的老管家吴泰突然快步走进了会议室,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道:

“少爷,小姐,寒霜姑娘——有一位自称是军方东溟向导兼随行安保的林远先生,人已经到了酒店楼下,带了一份关于东溟乌丸黑街的紧急情报,要当面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