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初到河内
河内郡,怀县城外。
原本宽阔的官道,此刻已经被漫山遍野的流民堵得水泄不通。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到处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老人濒死的呻吟声、孩子饥饿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绝望的噪音。
“停。”
在即将进入难民潮的边缘,唐子轩勒住战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女人。
何太后、万年公主、唐姬,虽然这几日风餐露宿,早已狼狈不堪,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气和绝色的容貌,即便在尘土中也掩盖不住。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地方,美貌不是资本,是原罪。
“把脸蒙上。”
唐子轩翻身下马,从路边的枯树桩上抓了一把黑灰,走到何太后马前。
“得罪了。”
还没等何太后反应过来,他粗糙的手指已经抹在了她白皙的脸颊上,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涂得灰扑扑的。
“不想被饥民拖下马吃了,就别出声,别露脸。”
唐子轩的声音冷硬。他又扯下几块破麻布,扔给后面的公主和唐姬。
“把自己裹严实点。在这里,你们只是难民。”
做好这一切,队伍才缓缓驶入人海。
“让开!都让开!”
莫魁带着赵烈的士兵在前面开路,鞭子抽在地上啪啪作响,用刀鞘硬生生在人海中挤出一条缝隙。
何太后骑在马上,透过麻布的缝隙,看到路边甚至有易子而食的惨状,吓得浑身僵硬,死死抱住怀里的儿子。
这就是乱世。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堵住了去路。
“抢人了!那是我的女儿!求求你们放过她!”
“滚开老东西!”
只见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围住了一辆虽然破旧但依然能看出书香气的牛车。一个老仆被打倒在地,满头是血。
几个地痞正狞笑着把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往路边的树林里拖。那女子怀里死死抱着一张古琴,虽然在挣扎,却并不像普通村妇那样哭天抢地,反而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
“又是这种破事。”赵烈啐了一口,“主公,管不管?这帮人挡着道了。”
唐子轩原本不想多管闲事。
但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怀里的琴。
琴尾有烧焦的痕迹。
焦尾琴?
唐子轩心中一动。那是当年大儒蔡邕在烈火中抢出来的绝世名琴,天下独此一把。
那这个女子是……蔡文姬?
唐子轩眯起眼。他现在有兵有权,唯独缺个能撑门面的文人。若是能救下蔡邕之女,对他收拢士子之心大有裨益。
“救!”
唐子轩冷冷吐出一个字。
“得嘞!”
赵烈大吼一声,策马冲了过去,刀背狠狠拍在那个抓着女子手腕的地痞背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剩下的地痞一看来了正规军,吓得作鸟兽散。
“多谢将军搭救。”
那女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抱着琴,走到唐子轩马前盈盈一拜。
“小女子陈留蔡琰,随家父避难至此。将军大恩,没齿难忘。”
果然是她。
唐子轩在马上虚扶了一把:“蔡中郎之女?此地不宜久留,跟上我的队伍。”
蔡琰是个聪明人,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立刻点头,扶起老仆跟在马后。
……
半个时辰后。
怀县城墙下。
唐子轩勒住战马,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饿得发绿、充满敌意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他立刻打手势,让赵烈和莫魁带着士兵结成圆阵,将太后和几位女眷死死护在中间,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敌。
“怎么进去?”赵烈低声问,“直接喊?”
“找死吗?”
唐子轩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里有几万张嘴等着吃饭。要是让他们知道太后就在这儿,咱们瞬间就会被踩成肉泥。”
他策马走到吊桥边,冲着城楼高举右手,手里抓着那块从宫里带出来的“内省”金牌,还有太后随身的一枚玉佩。
“北宫卫什长唐子轩!有京城故人的‘家书’,呈送王太守!”
他没提太后,只说是“家书”。
城楼上的守将不敢怠慢,放下了一个吊篮。唐子轩将信物放入篮中。
片刻后。
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城垛口。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脸色变幻莫测,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城下那几个裹着麻布、身形狼狈的女子。
是王匡。
他认得这玉佩。这是先帝赐给何皇后的。
王匡的手在抖。他想大喊迎驾,但看了一眼城下那如海啸般涌动的难民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旦暴露身份,不用董卓动手,这些难民就能把太后撕了。
“唐什长。”
王匡的声音沉稳,尽量不让周围的难民听出异样。
“信物本官看了。既然是京城来的‘贵眷’,理应入城暂避。”
“但如今城外流民聚集,为了防备奸细,城门绝不可开。”
王匡指了指那个吊篮。
“请‘夫人’和‘小姐’委屈一下,坐吊篮上来。本官在府中设宴款待。”
“至于你和你的兵……”
王匡眼神一冷,“就在城墙根下扎营吧。本官会派人吊下粮草。”
又是这个选择。
把人交出去,自己留在外面。
唐子轩看着那个在风中晃荡的破吊篮,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何太后。
“太守大人。”
唐子轩仰起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
“这兵荒马乱的,家里人不放心。我们兄弟既然接了护送的活儿,就得寸步不离。”
“要么,开偏门让我们一起进。”
“要么,我们就带着‘夫人’在外面住!”
“你!”王匡气结。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什长竟然敢为了兵权,拿太后的安危做赌注。
“城外全是难民和乱兵!若是‘夫人’有了闪失,你担待得起吗?!”王匡压低声音怒吼。
“那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唐子轩冷笑一声,猛地调转马头。
“结阵!扎营!”
“就在这城墙根下,背靠城墙,面朝难民!”
“谁敢靠近十步之内,杀!”
“是!”
五十名精锐老兵齐声怒吼,长枪对外,瞬间在混乱的难民潮中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何太后裹着麻布,看着城楼上那个虽然忠心却无能为力的旧臣,又看着眼前这个用刀枪为她在大海中劈开一座孤岛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驱马,走到了唐子轩的身后。
这就是她的选择。
与其去那高墙之内做个提线木偶,不如在这虎狼环伺的城外,做这个男人的……同谋。
“夫人!不可啊!城外危险!”王匡急得大喊。
“不必多言!”
唐子轩打断了他,长刀一挥,直指城墙根。
“既然王太守有难处,我们也不强求!”
“传令!就在这城墙根下扎营!我就不信,这大汉的天下,还没我们兄弟的容身之地!”
王匡看着那个宁愿在城外受苦也不愿交出兵权的年轻人,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此子……所图非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