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渡口夺船
翻过北邙山,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一条浑黄的巨龙在大地上咆哮翻滚,那是黄河。
对于逃亡者来说,这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孟津渡口。
此时的渡口并没有官兵把守,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手持分水刺、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几具被剥光的难民尸体随意地扔在岸边的芦苇荡里。
那是趁乱霸占渡口的水匪。
“主公,直接杀过去?”赵烈按着刀柄,眼中凶光毕露。现在的他,对这几十个水匪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
唐子轩看着那两艘停在岸边的木制大渡船。
“硬攻容易,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把船烧了,我们就得被堵死在南岸。”
“那咋办?”赵烈挠了挠头,他只会砍人,不会动脑子。
唐子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装满了之前从赵副尉那里抢来的金珠。
“莫魁,赵烈。”
“卸甲。把兵器藏在马腹下面或者车底。”
“把你那杀气给我收一收,装成逃难的家丁。”
唐子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突然垮了下来,脸上堆起了一副惶恐、贪生怕死的富家少爷模样。
“咱们是洛阳逃出来的肥羊。”
“去给几位好汉爷……送点买路钱。”
……
“站住!干什么的!”
负责放哨的水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从芦苇荡里走出来的车队。
“哎哟!好汉爷饶命!饶命啊!”
唐子轩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作揖,声音里带着哭腔,“小的……小的是洛阳做丝绸生意的,家里遭了兵灾,带着家眷想回河内老家避难……求好汉爷行行好,让我们过河吧!”
水匪头目是个独眼龙,提着刀走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这支队伍。
几十个汉子虽然穿着破烂,但马车看起来沉甸甸的。
“做生意的?”
独眼龙冷笑一声,“我看像是逃兵吧?”
“不敢不敢!真的是生意人!”
唐子轩“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锦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袋口松开,几颗圆滚滚的金珠滚了出来,在夕阳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嘶——”
周围的水匪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绿了。
金子!全是金子!
独眼龙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好汉爷,这……这些都是给各位买酒喝的。”唐子轩哆哆嗦嗦地把锦囊捡起来,双手奉上,“只要您让我们过河,车上……车上还有两箱,全给您!”
“还有两箱?!”
独眼龙彻底被贪婪冲昏了头脑。这哪里是逃兵,这分明是送上门的财神爷啊!
“算你识相。”
独眼龙一把抢过锦囊,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兄弟们!干活了!去帮这位少爷……搬箱子!”
“得嘞!”
二十几个水匪怪叫着围了上来,有的去牵马,有的直接冲向马车。
就在独眼龙的手即将碰到马车帘子的瞬间。
唐子轩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神般的冰冷。
“动手。”
“杀!!”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赵烈猛地暴起,从车底抽出开山刀,一刀就劈向了最近的一个水匪。
与此同时,莫魁等人也纷纷抽出藏好的兵器,如同猛虎下山。
“噗嗤!”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渡口。
独眼龙大惊失色,刚想拔刀,却发现那个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富家少爷”,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
寒光一闪。
唐子轩袖中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了独眼龙的咽喉。
战斗仅仅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三十几个水匪甚至没来得及去烧船,就全部变成了尸体。
“快!上船!”
唐子轩没有丝毫停留,指挥众人将马匹和太后送上渡船。
就在大船刚刚离岸,划到河中心的时候。
“隆隆隆——”
南岸的官道尽头,突然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一面巨大的**“曹”**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数百骑精锐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冲到了渡口边。
为首一将,细眼长髯,目光深邃。
正是曹操!
他看着满地的水匪尸体和刚刚离岸的渡船,勒住战马,眉头紧锁。
“来晚了一步。”
曹操眯起眼,目光穿过河面上升起的水雾,看向船头那个身披黑甲、负手而立的年轻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如松,即使面对数百追兵,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那是何人?”曹操问左右。
“回主公,看甲胄制式,似乎是北宫卫的人。”
“北宫卫……”
曹操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
能在这种乱局中,不仅劫走了太后皇帝,还能把徐荣忽悠过去,又在此处设伏夺船……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船头上,唐子轩似乎感应到了那道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滔滔黄河,与曹操遥遥相望。
这是两人在这个乱世的第一次对视。
唐子轩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对着岸边的曹操,遥遥举起手中的长刀,行了一个武将礼。
那是挑衅。
也是宣战。
大船破浪而去,向着北岸的河内郡驶去。
曹操看着那艘远去的船,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调转马头。
“走吧。”
“这天下,又要多一个对手了。”
……
渡过黄河,便是河内郡的地界。
这里虽然没有战火,但沿途却挤满了从洛阳逃难来的流民。
“娘……我饿……”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路边,饿殍遍野,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眼神麻木地向北挪动。
何太后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她儿子治下的江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这就是大汉的子民吗?”她颤声问道。
骑在马上的唐子轩面无表情。
“这还算好的。”
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那是河内郡的治所,怀县。
“太后,别高兴得太早。”
“董卓是狼,袁绍是虎。但这河内太守王匡……”
唐子轩眯起眼,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守军。
“他可能是一条咬人的狗。”
“咱们的目前已经走出了死路,但生路上的难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