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夭百年的孤独
主卧内,气温正在攀升。
唐一凡的嘴唇刚刚触碰到林晚的唇瓣,那一丝微凉还未化开,他原本微闭的眼眸却倏地睁开。
“啧。”
唐一凡极为不爽地咂了下舌,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暴戾寒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单手猛地一揽林晚的腰肢,带着她整个人向床内侧极速翻滚!
“轰——!!!”
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黑色实木房门,竟然被一股蛮横的怪力从外面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浑身散发着腥臭死气、长满水草和鳞片的畸形黑影,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刺耳的厉啸,直冲床铺而来!
“砰!”
黑影巨大的利爪狠狠砸在唐一凡和林晚刚刚躺着的位置,那张价值不菲的席梦思大床瞬间从中折断,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拜托,你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角落里,唐一凡光着膀子,单手抱着惊魂未定的林晚。
他眼疾手快地扯过一条薄毯,将林晚那诱人的春光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靠着墙,看着那个把床拆了的怪物,一脸没好气地吐槽道:
“人家正在里面办事呢,你这么突然地闯入别人家里,打断别人的好事,会遭天谴的知不知道?”
然而,对面的怪物根本没有理智,它缓缓转过那长满鳞片的畸形头颅,惨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唐一凡,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杀……杀……”
被唐一凡护在怀里、裹在毯子里的林晚,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模样,原本因羞涩而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
“公子,小心!”
她声音颤抖地提醒道:“这是‘怨尸魔’!是一种低等但极其棘手的魔族!
它们通常被邪修养在死士的心脉里,死士一旦身亡,怨气与魔种融合,就会吞噬死者的血肉和灵魂,破茧而出!
它们没有痛觉,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寻常的方法根本杀不死它!看样子……是刚刚那三个杀手的杰作!”
“哦?死后献祭召唤复仇的宠物?”
唐一凡眉头一挑,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致,“长见识了,以前在山里确实没见过这种恶心的缝合怪。”
“吼!”
怨尸魔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化作一道腥风扑来!
唐一凡眼神一凝,抱着林晚,脚下踏出一个玄奥的步法。
“嗖——”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卧室中闪转腾挪,试图寻找空隙冲出门外。
但那怨尸魔虽然体型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而且它那长满骨刺的双臂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砰!砰!”
几次短暂的肉体交锋,唐一凡凭借强横的体术将怪物的利爪震开,但那怪物根本不知疲倦,被击退后立马又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一时间,一人一魔在这小小的卧室内,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对峙状态。
“公子,你要小心这家伙身上的浊气,对于正常修士来说如同毒药,沾之即伤!”
林晚缩在唐一凡怀里,焦急地提醒着,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她有些奇怪。
虽然这怨尸魔很难缠,但以唐一凡之前在街头展现出的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碾压实力,不说一招将其秒杀,至少一掌逼退应该不在话下啊。
尤其是之前那个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大范围时停阵法,为什么现在不用了?
唐一凡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这只小魅妖的疑惑。
“拜托,大妞。”
他一边盯着对面的怪物,一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之前用的那几个术法,不管是结界还是言灵,真元消耗都是极其恐怖的!之前还强行输送了一波纯阳真气给你,我现在丹田里空空如也,一时半会儿都还没恢复过来呢!”
“唉……”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早知道那帮杀手身上还带了这么个自爆系统,我之前在街上就不开那个阵、不装那个逼了!”
听到这番既真实又略带几分滑稽的抱怨,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真元耗尽了?
她咬了咬牙,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后声音变得有些小,带着几分决绝:
“公子……你要么,放我下来吧。”
“我刚刚吸收了你的真气,多少也恢复了些体力。我……我可以用媚术试试,看能否转移它的注意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晚低垂着眼帘。
活了百年的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与背叛。
所谓的情爱,在生死危机面前不过是易碎的泡沫。
现在的她,身上还带着未拔除的噬魂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
虽然她自负有几分姿色,但在这种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的生死关头,有哪个男人会傻到抱着一个累赘一起死在这房中?
或许……自己主动提出当诱饵,帮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反而能体现自己最后的价值。
至少,总比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出去要体面。
听到这句话,唐一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仿佛等待被遗弃的小猫般的林晚,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嗯,你说的有道理。”
唐一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平淡,“抱着你确实行动不便,或许你吸引住它,我确实能寻到破局的机会。”
林晚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果然……是这样吗。
在这生死关头,终究还是会被当做弃子抛下。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准备迎接被推向怪物的命运。
然而。
预想中的松手并没有发生。
相反,环在她腰间的那只结实的手臂,猛地一收紧!
唐一凡扯过床上的薄毯,将衣衫不整的她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单臂如铁箍一般,将她死死地锁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那怪物的毒血。”
唐一凡低沉而霸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责备:
“你连鞋都没穿,放你下来……弄脏了脚怎么办?”
林晚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侧脸。
“公子……可是……”
“闭嘴,把脸埋好,别看。”
唐一凡打断了她,眼中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暴戾与狂傲。
“不过是一只没脑子的缝合怪,对付它……”
他冷笑一声,空出的右手缓缓握紧成拳,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单手,足够了。”
“吼——!!!”
对面的怨尸魔似乎感受到了轻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庞大畸形的身躯猛地蹬碎了地板,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漫天碎木,如同一辆全速冲刺的战车,直直地朝着两人碾压而来!
四只长满骨刺的利爪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誓要将两人撕成碎片!
“啊!”林晚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死死抱住唐一凡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肌里。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扑杀。
唐一凡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太慢了。”
就在怪物那腥臭的利爪距离他们不足半米之时,唐一凡动了!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瞬间紧绷如岩石,以左脚为轴,右腿化作一条黑色的钢鞭,撕裂空气,拉出一道凄厉的音爆!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这一记毫无花哨的高鞭腿,后发先至,精准且狂暴地抽在了怨尸魔那畸形的头颅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竟然让那头体重超过五百斤的魔物,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如同被全垒打的棒球一般,横着飞了出去,“轰隆”一声撞碎了卧室的衣柜,深深地嵌进了墙壁里!
而唐一凡,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怀里的林晚,除了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腿部发力带来的肌肉震颤外,甚至连怪物扑来的劲风都没吹到一丝一毫。
她呆呆地仰起头,看着这个单手抱着她,仅凭纯肉身一脚就将恐怖魔物踹飞的男人,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起来。
“吼……”
嵌在墙里的怨尸魔挣扎着爬了出来。它没有痛觉,即使半边脸都被踢得凹陷了进去,依然不知死活地再次扑了上来。
“真是个耐打的沙袋。”
唐一凡不退反进!
他抱着林晚,身形宛如鬼魅。在狭窄的卧室中,他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接下来,是一场极具暴力美学的单方面碾压。
怪物那看似凌厉的攻击,连唐一凡的衣角都摸不到。而唐一凡每次出手,都是最致命的打击。
他单手抱妹,右手化拳为爪,一把精准地扣住了怪物砸来的粗壮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将其狠狠砸在地板上;接着抬起膝盖,如同重锤般重重磕在怪物的脊椎上!
“砰!轰!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怪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
唐一凡双脚在破碎的地板上滑出两道深痕,停住了身形,依旧将林晚稳稳地护在怀中。
房间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对面,那头原本凶悍无比的怨尸魔,此刻已经被硬生生砸得不成人形,四肢扭曲,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爬行。它身上的魔气剧烈涣散,那双没有理智的惨白眼珠里,竟本能地透出了一丝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
而唐一凡这边,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由于失去了真元的护体,长时间纯肉身接触那怪物,对方身上那些腥臭的浊气,如同黑色的蚂蟥一般,死死地附着在唐一凡挥拳的手臂和胸膛上,正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侵蚀着他的皮肤!
“吼……”
怨尸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那本该只知道不死不休的残破身躯,竟然开始慢慢后撤。
它怕了。
在这头没有智力的怪物潜意识里,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它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唐一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并没有准备追击。
下一秒,那魔物猛地转身,撞碎了残存的窗框,竟然选择了仓皇逃跑,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冷风顺着破碎的窗户呼啸地灌进房间。
“呼……”
林晚看着怪物逃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唐一凡这才缓缓松开手臂,将林晚轻轻放在还算完好的半截床榻上。
林晚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唐一凡此刻的状态。
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豆大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不断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那些被浊气腐蚀的地方泛着诡异的黑色。
“公子!你受伤了?!”林晚心中一紧,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焦急地伸出手想要去查看。
“别碰。”
唐一凡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极其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眼底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火光在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抱歉……”
他死死盯着林晚那张清纯中透着妩媚的脸庞,呼吸越来越粗重:
“真元空了……没有灵力护体,浊气入体刺激了血脉……”
“我体内的本源之力……压制不住了!”
话音未落!
唐一凡猛地俯下身,就像是一头压抑了许久的暴龙终于挣脱了枷锁,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狂热,毫不犹豫地、重重地吻上了林晚的红唇!
“唔!”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彻底吻懵了!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炽热到极点的气息瞬间填满了她的呼吸。
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被侵犯的屈辱。
在双唇相接的瞬间!
一股巨大而纯净到了极点、仿佛能融化一切阴邪的纯阳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唐一凡的口中,疯狂地涌入林晚的身体!
这股力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林晚体内那些正在肆虐的、令人痛不欲生的黑色“噬魂印”符文,如同遇到了骄阳的残雪,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被强行冲刷、瓦解!
与此同时。
随着唐一凡体内那股神秘本源的彻底失控外泄。
窗外。
原本繁星点点、晴朗无云的庐城夜空,突然狂风大作!
厚重如墨的黑色乌云,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恐怖速度,在江景公寓的正上方疯狂汇聚!
云层深处,隐隐有压抑的紫色雷霆在如游龙般穿梭、酝酿,仿佛九天之上的天道,察觉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禁忌力量,正在投下充满敌意的凝视!
然而,房间内的两人,已经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在双唇相接的瞬间,林晚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燃烧的金色汪洋。
那股霸道至极的纯阳之力,不仅在现实中冲刷着她的经脉,更是带着唐一凡的一缕神识,强行破开了她的识海屏障,直接降临到了她的灵魂深处!
“轰!”
林晚的识海之中,原本是一片凄风苦雨的黑暗梦魇。
代表着“子母噬魂印”的无数黑色锁链,正死死地缠绕着她那脆弱的神魂,不断地释放出令人绝望的冰冷。
而在那梦魇的深处,隐隐约约还盘旋着百年来一直折磨着她的阴影——那些追杀的玄门修士、那个虚伪的老和尚、那些贪婪的目光……它们化作一只只狰狞的黑手,想要将她彻底拖入无底深渊。
“滚出去!”
就在林晚的神魂即将崩溃的刹那,一声宛如狂雷般的怒喝,在她的识海中炸响!
一道浑身燃烧着纯金烈焰、宛如上古战神般的身影,蛮横地撕裂了这片梦魇的天幕,轰然降临!
是唐一凡的神识!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那些缠绕在林晚灵魂上的黑色锁链,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本公子的东西,你们也配碰?!”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带着摧枯拉朽的纯阳真意,对着那些黑色的噬魂锁链狠狠斩下!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连筑基期修士都束手无策的恶毒诅咒,在唐一凡的神识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被瞬间斩得粉碎!化作黑烟消散。
斩断锁链的瞬间,唐一凡那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神识,上前一步,紧紧地将林晚那颤抖的灵魂拥入了怀中。
“别怕。”
他在她的灵魂深处,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我说了,从今天起,谁也伤不了你。”
这句话,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林晚识海中盘踞了百年的阴冷与恐惧。
现实中,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体同时发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神魂的交融,彻底点燃了肉体的渴望。
唐一凡那因为浊气入体而暴走的血脉,在接触到林晚那极其纯粹的太阴魅体后,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与安抚剂。
月上中天。
主卧旁边的次卧内那犹如狂风骤雨般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
唐一凡慵懒地靠在残存的床头上,背后垫着几个柔软的枕头。
他那原本因为真元透支和浊气入体而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恢复了红润,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
林晚像只倦极了的小猫,整个人软绵绵地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倾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唐一凡把玩着她汗湿的秀发。
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被水浸润过的白玉,格外诱人。
原本锁骨处那狰狞恐怖的黑色印记,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神魂与肉体的双重“狂暴冲刷”后,已经彻底消散,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场“抢救”,不仅帮她彻底拔除了那要命的阴毒印记,更是让她的妖丹饱餐了一顿!
如果说她之前百年来吸食的普通人精气是寡淡的白开水,那刚才唐一凡渡过来的纯阳本源,简直就是滔天的琼浆玉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妖丹被滋润得前所未有的充盈圆满,原本需要数十年才能突破的瓶颈,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更神奇的是,男主那狂暴的血脉之力在她的太阴之体安抚下,也得到了完美的平复。
这是一场双向的治愈。
“看来这‘抢救’效果不错。”
唐一凡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满足。
他伸手在她柔软的腰间轻轻捏了一把,惹得怀里的人儿发出一声娇哼。
“刚才可把我折腾得够呛。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代那些志怪小说里,总说狐妖、魅妖能吸人精气。你们这简直就是移动的抽水机啊。”
他低头,看着怀中一动不动、羞红了脸的小女人,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问道:
“不过……奇怪。”
“嗯?”林晚羞得把脸死死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按理说,你们这类‘祟’天生就懂得如何采补精气,风月之事应该是驾轻就熟才对。就算不熟练,也不至于……”唐一凡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笑得有些坏,“……这么生涩吧?刚才居然连换个气都不会。第一次?”
被他这么直白地戳穿,林晚死死抱着被子,就是不肯露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看着这副纯情到极点的样子,唐一凡眼底的笑意更柔和了。
“我果然没看错,一个活了百年的极品魅妖,竟然还是第一次。你这到底是太纯情,还是太倒霉?”
这一次,林晚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许久。回想起刚才在识海幻境中,这个男人如同天神般斩碎了她的噩梦,她那颗紧闭了百年的心,终于彻底对他敞开了大门。
被子里,传来了一阵闷闷的、有些飘忽的声音。
“我……我的父母……告诫过我……”
她似乎是在整理思绪,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们说,我们虽然是’祟’,但也要尽量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他本体是煞气凝聚而成,但他从不伤害无辜的人。他说,我们既然选择生活在人间,就要遵守人间的规矩。“
“我妈妈……“林晚的声音更低了,“她也是个魅,比我漂亮得多。她总是笑着告诉我,女孩子要自爱,不能随便和别人有亲密接触,哪怕是为了生存也不行。她说……她说宁可饿死,也不要出卖自己的尊严。“
“他们教我人类的知识,教我怎么隐藏气息,教我怎么在人群中生活得像个正常人。我记得爸爸还专门给我弄了一套假的身份,让我能上学,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生活。“
“但是……“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他们也告诉我,一旦我们开始吸食精气,身上的气息就会变得特殊,很容易被玄门修士或者其他同类盯上。所以每次’进食’后,都必须马上换个地方生活。“
“我从小就跟着父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刚在一个地方住上一两年,建立起一点归属感,就不得不离开。我看着学校里那些同学,他们有固定的家,有童年的玩伴,有熟悉的街道……而我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悲伤:
“直到……直到他们被抹杀的那一天。“
说到最后,林晚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
唐一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父母被镇魔总观的人盯上的时候……“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爸爸妈妈露出那么绝望的表情。“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浑身是伤,妈妈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爸爸一把抱住我,用力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他告诉我,有很可怕的人在追杀他们,他们可能……可能回不来了。“
林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当时才十几岁,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爸爸妈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他们拼尽全力,用一种秘法将我身上的所有’祟’之气息全部抹去。我记得那个过程很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身体,但我不敢哭出声,因为妈妈说,要乖,要忍住。“
“那个秘法让我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一样,没有任何’祟’的气息,甚至连玄门修士的法器都探查不出来。但代价是……代价是爸爸妈妈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本源精气。“
“然后,他们带着我开始逃。雨下得很大,我们跑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跑了多远,只记得脚上全是泥水和血。“
“在一座荒山的破庙里,他们遇到了一个躲雨的老和尚。“
林晚的声音变得更加哽咽:
“爸爸跪在那个老和尚面前,求他收留我,保护我。爸爸说,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那个老和尚……“她停顿了很久,“他答应了。“
“然后,爸爸妈妈给了我一个拥抱。那是我最后一次……感受到他们的温度。“
“妈妈在我耳边说,要好好活着,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她说,不要恨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因为我们本就是’异类’。她说,要是有一天,遇到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就好好珍惜。“
“爸爸只说了一句话: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说完这些,他们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夜。“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在破庙里,透过门缝,看到远处的树林里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听到妈妈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爸爸愤怒的吼声……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漫天的灰烬,随着雨水,落在地上。“
“但那个老和尚……“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厌恶与后怕,“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开始的几年,他还算正常。他让我住在寺庙的偏殿,给我吃的,教我念经,让我帮忙打扫。我以为……我以为这就是爸爸妈妈给我找的新家。“
“但随着我渐渐长大,他看我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林晚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
“或许是我的体质原因——魅天生就会散发出吸引异性的气息,哪怕我已经用秘法封印了’祟’的本质,但那种吸引力依然存在。又或许是他修的什么邪门功法,需要采补女子。“
“自我十五六岁开始发育以后,他总是找各种理由让我单独去他的禅房。他说要给我’开光’,要帮我’消业障’,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的手开始变得不老实,总是有意无意地碰我。一开始是手臂,然后是肩膀,再后来……“
她打了个寒颤:
“有一天晚上,他借着醉酒,直接闯进了我的房间,说什么’天赐良缘’、‘双修大道’。我吓坏了,拼命挣扎,甚至不顾一切地动用了一点本能的力量……“
“我一掌把他推开,然后拼命地跑。我跑出寺庙,跑进了山林,赤着脚跑了一整夜,脚底全是血,但我不敢停下来。“
“我怕他追上来,更怕自己刚才动用力量时泄露的气息,会引来其他人。“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我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在人类社会中生存。我考大学,找工作,交朋友——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敢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我知道,一旦他们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要么会想利用我,要么会想得到我,又或者……会想杀死我。“
“我只在精气枯竭到快要维持不住人形的时候,才敢去吸取一点点。而且只找那些精气旺盛、不会引起注意的普通人下手——大多是那些在酒吧喝醉的男人,或者夜晚独自回家的加班族。“
“我每次只吸一点点,绝不贪多,事后立刻就换一个城市,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林晚突然抬头看着唐一凡,眼睛红红的,“就是……你永远是一个人。“
“我看着周围的人类,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可以放心地哭,可以向别人倾诉自己的烦恼。“
“而我……我只能一个人承受一切。我不能向任何人展示真实的自己。“
“我就像一个永远的旁观者,站在人类世界的边缘,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却永远无法真正融入。“
“我竭尽全力地避免被玄门发现,避免被其他妖魔盯上,避免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危险。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孤独地活下去,一个人,直到永远。“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直到……直到今天,被你’抓住’。“
一口气说完这些,林晚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唐一凡怀里。
漂泊、恐惧、孤独……这便是她过去百年人生的全部。
唐一凡安静地听完,没有安慰,也没有评价。他只是伸出手,将林晚蒙在脸上的被子轻轻拉开,露出她那张泪痕未干的俏脸。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在她耳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些都过去了。”
“有我在,你不需要再东躲西藏。”
“想住哪,就住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谁敢动你,我让他……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