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北邙鬼影(二)

雨停了。

山林里升起了浓重的白雾,空气湿润而寒冷。

队伍继续向北挺进。

经过昨晚那顿“熏兔子”,赵烈那帮兵痞看唐子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在这个男人手里,荒野似乎不再是吃人的怪兽,而是自家的粮仓。

“停。”

走在最前面的唐子轩突然举起右手,拳头紧握。

这是特种部队的标准战术手语——停止前进,全员静默。

经过两天的调教,莫魁和赵烈虽然叫不出这手势的名字,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队伍瞬间停下,连战马的嘴都被勒住了。

“隆隆隆……”

地面开始细微地颤动。

这一次,不用唐子轩说,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像闷雷,从山梁背面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赵烈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色瞬间惨白:

“是大股骑兵!听这动静……至少三百骑!而且全是重骑!”

“就在山梁那边!冲着我们来了!”

此言一出,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这里是半山腰的缓坡,虽然有雾,但植被稀疏,根本没有茂密的树林可以藏身。三百重骑兵一旦冲过来,这五十号步兵瞬间就会被踩成肉泥。

“完了……没地方躲啊!”

万年公主吓得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闭嘴!”

唐子轩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所有人,下马!把马按倒!马嘴绑死!”

他指着每个人马背上驮着的一捆奇怪的“破烂”——那是昨天休息时,他强迫每个士兵用枯草、树枝和麻绳编出来的网状披风。

当时赵烈还嘲笑这是“叫花子穿的破烂”,既不挡风也不挡雨,带着就是累赘。

但现在,唐子轩的声音冷得像铁:

“把那身‘破烂’都披上!趴在地上!贴紧了!”

“莫魁!给她们脸上抹泥!”

“什……什么?”何太后一愣,看着满地的烂泥,下意识地后退。她是太后,这辈子脸上只涂过胭脂,从未沾过泥巴。

“不想死就抹!”

时间紧迫,唐子轩根本没空解释。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烂泥和枯草,甚至没给太后反应的时间,直接糊在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连脖颈也没放过。

“唔……”

何太后只觉得一股土腥味扑鼻而来,刚想挣扎,却被唐子轩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别动。这是救命的妆。”

唐子轩把太后、皇帝、还有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按进路边的灌木丛里,然后迅速给自己也披上伪装网,趴在了最外围。

五十几个人,瞬间在荒野上“消失”了。

仅仅几十息之后。

“轰隆隆——!”

狂风卷着马蹄声,撕裂了晨雾。

一面巨大的黑色“飞熊”战旗出现在山梁上。

数百名身披重甲、面容狰狞的西凉铁骑,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杀气腾腾地从官道上疾驰而过。

距离太近了。

近到趴在草丛里的何太后,甚至能看清马蹄溅起的泥点,能闻到西凉战马身上浓烈的汗臭味。

一匹战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在距离唐子轩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打了个响鼻,低头嗅着草丛。

何太后死死捂着嘴,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唐子轩趴在泥泞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靴筒里的匕首,眼神冷冽如冰。如果被发现,哪怕只有一匹马,他也必须在一秒钟内解决掉。

好在,那个骑兵并没有多想,猛地一拉缰绳:“驾!”

战马嘶鸣一声,跟上了大部队。

三百骑兵。

整整三百名精锐的飞熊军,就这样像瞎子一样,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轰隆隆地跑了过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谷尽头。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唐子轩才缓缓动了动手指。

“安全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枯草和泥土。

赵烈等人一个个从草丛里爬出来,看着远去的追兵背影,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死里逃生”的恍惚和震惊。

“神了……真是神了!”

赵烈看着手里的“破烂披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玩意儿……竟然真能隐身?!”

他打了一辈子仗,就知道两军对垒、硬碰硬地砍杀。这种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手段,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仙法!

“主公,您……您是不是会法术?”莫魁忍不住问道。

唐子轩没理会他们的崇拜。

他走到何太后面前。

此时的太后,满脸泥污,发髻上挂着枯草,狼狈得像个村妇。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屈辱。

她看着唐子轩,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对强者的膜拜。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颤声问道。

唐子轩从怀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布,弯下腰,动作并不温柔,却很仔细地擦去她眼角的泥点。

“我说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只要你听我的,这天下,没人能动你分毫。”

何太后感受着他指尖的力度,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在那一刻,她那颗在后宫争斗中早已冷硬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不仅能用刀保护她。

还能用智慧,在这个绝望的乱世里,为她变出水,变出火,甚至变出一条生路。

“这叫‘伪装’。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往往不是最强壮的,而是最会利用环境的。”

“太后,请记住这种感觉。”

唐子轩看着她的眼睛。

“在这个乱世,有时候我们必须把自己变成泥土,变成杂草。只有忍受得了这种肮脏和卑微,才能活到把敌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何太后浑身一震。

这番话,比刚才的“隐身术”更让她震撼。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比这巍峨的北邙山还要深沉。

“我记住了。”

何太后深吸一口气,自己抓起那块布,狠狠地擦掉了脸上的泥。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少了几分娇贵,多了一分坚毅。

“走吧。”

唐子轩重新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指向北方。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黄河渡口。”

“过了河,我们就安全了。”